洛圣都,某栋九层建筑的楼顶,夜风凛冽。
“今天晚上和家人吃饱了吧?”
马科斯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式的平淡,没有杀人的慌张,只有纯粹的、完成指令的专注:
“那就准备上路吧。”
言语里全是轻蔑,像在催促一个拖延了时间的路人。
“我……我还能不能有一次机会?求求你,让我跟老板通个电话,我自己跟他求情……”
奥利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过,像他这种人不是知错了,他是真切地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原以为东窗事发,最多挨顿毒打,倾家荡产还债,总归能留下条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伦纳德跟他‘谈完’之后,连最后一丝讨价还价的缝隙都没留下。
他看着面前举着枪、面无表情的马科斯,又瞥了一眼阴影里那个同样持枪、虎视眈眈的身影。
反抗的念头刚冒头就被掐灭——
前脚夺枪,后脚脑袋就得开花。
求饶,似乎是唯一可能(哪怕渺茫)的生路。
“老板的话,从来不说第二遍。”
马科斯的声音没有波澜:
“你今天也亲眼看到他的怒火了。别磨蹭,自己来,体面点。别逼我们动手。”
说着,他用带着手套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往前递了递,语气像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注意事项:
“记得套头上再跳。不然摔下去,脑袋跟西瓜似的碎一地,清洁工和法医收拾起来可麻烦了。”
奥利弗看着那个袋子,无边的恐惧彻底吞噬了他。
他不明白,自己眼前这个人怎么能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讨论如何结束自己的生命。
“不……不要啊!这是九楼!跳下去绝对稳挂的!求你别再逼我了!”
他几乎是在哀嚎。
“你跳下去,我不就没得逼了?”
马科斯甚至有点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
“我晚上还约了朋友喝酒呢。别耽误时间行不行?”
“我还有钱!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上有六十老母,下有一对龙凤胎儿女……还有我妻子,模特出身,身高一米八,三围80、58、86!我不想死啊!”
奥利弗语无伦次,把能想到的筹码和牵挂全都喊了出来,但是……然并卵。
这话刚出口,阴影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同伙忍不住了,枪口晃了晃,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恼火:
“马科斯!你还不动手?你不干我来!”
他心里大概在想:
{你这他妈到底是求饶,还是在炫耀你老婆的身材啊?!}
马科斯见状,立刻冷下脸对奥利弗呵斥道:
“你的钱?我可不敢要。收了你的钱,下次站在这天台边上被枪指着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退一万步讲……”
马科斯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带着点说教的意味:
“这早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江湖道理:
“你害老板在那么多人面前,尤其是那位大老板面前,丢了天大的面子和信任。”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面子、信任这两种东西,一旦掉了,是用再多钱都糊不回去、买不回来的。”
最后,他给出了那个冰冷残酷的等式,像是在做一道不容置疑的算术:
“所以,老板丢了面子,你丢条命——这很合理,不是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实质的威胁:
“快点吧。你是个体面人……你也不想你的家人,一起下去陪你吧?”
毕竟伦纳德的原话是:
‘他要是自己不肯体面,你们就帮他体面。’
听到这句涉及家人的终极威胁,看到两人丝毫不为所动的冰冷眼神,奥利弗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停止了哭喊和哀求,脸上只剩下一种绝望后的麻木。
奥利弗摇摇晃晃地走向天台边缘的矮墙。
或许是因为结局已定,再无退路,他翻上墙沿时,腿脚反而不抖了。
在将那个黑色塑料袋套在自己头上之前,他最后回过头,用那双透过塑料袋变得模糊的眼睛。
深深地、充满怨恨与无尽沮丧地看了一眼身后这两个将他推向深渊的人。
然后,他没有再犹豫。
身体向前一倾,像一片被夜风卷走的垃圾,纵身消失在楼顶边缘的虚空之中。
刹那之间,下方街道传来一声沉闷的、并不太响的撞击声。
夜晚的洛圣都依旧车流不息,霓虹闪烁,很快吞没了这微不足道的动静。
恭喜奥利弗达成成就——
‘无降落伞跳伞’、‘cos空中飞人’、‘环保大使’
依旧耍了一个做空周围房价的小花招!
天台上,马科斯和他的同伙走到边缘,探头向下望了望。黑暗的街道上,隐约有一小团更深的阴影,一动不动。
见目标已经‘上路’,任务算是完成了。
但马科斯要做的事,还没完。
他收起枪,插回后腰。
然后走向自己带上天台的背包,蹲下身,从里面掏出一大叠厚厚的文件——
正是奥利弗那些血本无归的股票交易记录和证券单据。
他走到天台边缘,奥利弗刚刚纵身跃下的地方,手里掂了掂那叠沉重的、记录着一个人贪婪与愚蠢的纸张。
然后,马科斯手臂一挥,像是丢弃最无关紧要的垃圾,又像一个生无可恋者对过往的彻底放弃,将那叠文件对着深沉的夜空猛地一抛!
纸张哗啦啦散开,被高处的夜风瞬间卷起,像一群仓皇失措的白色蝙蝠,在空中无序地翻飞、盘旋,然后飘飘荡荡,朝着下方黑暗的街道和城市灯火缓缓坠落。
它们曾是一个人的发财梦,如今不过是无人问津的废纸。
马科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纸张消失在视线里,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清理步骤。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阴影里的同伙说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平淡,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松弛:
“走吧。”
“喝酒去。”
那些散落的股票单据,在高空夜风中翻飞、飘零,如同葬礼上抛洒的纸钱,以一种无声而残酷的方式——
宣告了奥利弗·萨利弗这个人的社会性死亡与物理性终结。
同时,它们也为即将到来的警方调查,提供了一份‘完美’的、逻辑自洽的结案理由:
死者(奥利弗)因长期挪用公司公款,投入股市后遭遇连环惨败,巨额亏损导致其不堪重负,最终选择跳楼自杀。
挪用公款、炒股失败、不堪重负、跳楼自杀——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听起来多么顺耳。
多么符合一个赌徒末日的标准叙事,几乎不需要警方进行更深入的、可能触及某些阴暗面的挖掘。
所有的贪婪、愚蠢和最终的毁灭,都被neatly包裹在了这一叠从天而降的废纸里,成了一个可以迅速归档的‘悲剧’案例。
马科斯丢出的,不仅仅是废纸,更是一个预先写好的结局。
在这一整套安排下,伦纳德作为老板,更是直接的‘苦主’和财产受害者,他的形象被塑造得无可指摘。
如此一来,奥利弗的‘自杀’更是半点火星都溅不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