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纳德将肖恩引向自己的办公室。
室内酒柜、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以及舒适的沙发会客区一应俱全,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整一面墙——
那是一块从地板直通天花板的巨大单向玻璃。
它像一道隐形的屏障,将办公室的私密与楼下的喧嚣彻底隔开,却又让办公室里的人能将整个一楼展厅尽收眼底。
站在这面玻璃前,可谓“面朝展厅,日进斗金”。
即便今天是奔驰新车展厅首日投入运营,楼下已有四五对穿着体面、一副中产阶级模样的夫妻,正耐心地围着闪闪发光的展车,聆听销售顾问讲解各项优点与配置。
那些潜在客户脸上的表情堪称一幅微缩的众生相:
有的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显然在心底飞速计算着首付、月供与家庭预算的激烈博弈;
有的则眼神发亮,目光流连在光洁的车漆与精致的内饰上,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进驾驶座,驶入另一个更体面、更受瞩目的生活图景。
所有的渴望、权衡与梦想,都在这片灯火通明、弥漫着新车气味的空间里,无声地上演。
有的人会或许在心中已经下定了选择,便以在考虑考虑为由,先行离开。
作为接受过专业训练的销售,脸上自然不会流露半分轻视。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单待完成的业绩;
但对客户而言,眼前的这台车,将是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朝夕相处的伙伴,是家庭的一部分。
有顾虑、有犹豫,再正常不过。
退一步说,即便对方今天不成为你的客户,但若因服务不佳而将人拒之门外,那便彻底关上了未来所有可能。
至于那些因衣着打扮便轻看客人的销售,终究只是极少数——
起码在这家店里,没人敢犯这种低级错误。
满心欢喜的康迪,便在这略显审慎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目光瞬间就被展厅里一辆车吸引了——
那并非最新潮的CLS,却有着让她无法抗拒的内饰与线条。
康迪兴冲冲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立刻沉浸在触摸方向盘与座椅的兴奋中,仿佛这辆车已在向她低声诉说未来的旅程。
站在楼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肖恩,嘴角不禁浮起一丝无奈的微笑。
他太了解康迪了——
对于这种内饰精致、触感舒适的座驾,她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抵抗,只能乖乖“就范”。
看完展厅的布局,肖恩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伦纳德从接手时的亏损做到现在这个局面,确实得力。
伦纳德请肖恩到沙发区坐下,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他动作熟络地开始泡茶,茶香很快散了出来。
在肖恩家喝过几次茶,伦纳德就留意到了这个习惯。
自己老板喜欢给客人泡茶,而不是倒咖啡。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上之好恶,下必趋之。
所以伦纳德现在招待肖恩,选的是茶而不是咖啡。
他把泡好的茶放到肖恩面前,态度恭敬,但也不过分。
“现在周围几条街的帮派怎么样?治安环境能稳住吗?”肖恩端起茶杯,问道。
“您放心……”
伦纳德立刻回答:
“这附近大体还算平静。虽然有些零散的毒贩活动,但他们心里有数,绝不敢在我们的地盘上碍眼,更不敢把东西摆到明面上。”
肖恩虽然手中有这股地下力量,但对毒品是绝对不沾的——
买了、碰了,那就真成了彻头彻尾的黑警。
同样,他也严禁伦纳德的地盘上出现这种东西,否则当初也不会用“清理门户”那么决绝的手段。
听到这个回答,肖恩点了点头。
他清楚,毒品在阿美莉卡的泛滥是一个根植于制度与社会肌理的顽疾,各路势力都靠这条黑色血管吸血,甚至还有被洗脑的‘二傻子’为其摇旗呐喊。
这根本不是单凭个人力量能铲除的。
所以,他的原则很实际:
在自己眼前,除恶务尽;
但对于视线之外、力所不及的,他既无能力,也无义务去管。
洛圣都毒品之患,其根源深远,非肖君一人之过。
“我很快要调去新部门了……”
肖恩抿了口茶,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你记得多留心,把附近活动的帮派和毒贩摸清楚。要是里头有跟你有过节的,或者将来可能碍事的,就用红笔圈出来。”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伦纳德:
“到时候,我就优先抓这些人。”
这番话他说得毫不掩饰,将公报私仇的计划摆在了台面上,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冰冷的务实。
肖恩即将调往警探局。
他需要提前铺路,到了新部门必须拿出亮眼的成绩才能打开局面、站稳脚跟。
让伦纳德充当‘钩子’提供精准情报,无疑是条高效路径。
听到肖恩这番话,伦纳德心中一阵狂喜。
出来混的,谁没有几个恨不得对方消失的死对头?
以前是碍于面子,觉得自己若因为‘私仇’去麻烦上头的大哥,显得太无能,所以他一直把这股心思压着。
但现在不一样了——这是老板主动提出的需求。
这意味着,操作空间瞬间变得巨大
他不仅能趁机铲除宿敌,还能在肖恩那里立下功劳,巩固自己的地位。
至于肖恩调动部门的具体缘由,伦纳德识趣地没有多问。
出于对肖恩一贯的尊重和敬畏,他深信这位老板只会步步高升,绝不可能被边缘化。
“Yes, Sir!我保证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伦纳德嘴上立刻应承,声音恭敬。
而此刻,他心里已经飞快地闪过了几个名字,脸上竭力维持的平静下,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猎人的冷光:
{他妈的,你们这几个混蛋……等我老板腾出手来收拾你们,有你们遭老罪的时候!}
伦纳德心里恶狠狠地想道,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几个对头未来的惨状。
他似乎是为了立刻向肖恩展现自己的办事效率和能力,随即起身,快步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
他弯下腰,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不厚,但能看出里面装着类似相片或胶卷的硬质物品。
他将信封双手递给肖恩,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恰到好处的邀功神色,语气肯定地说道:
“先生,您上次交代我去查的那个家伙,已经弄清楚了。就是个纯粹的骗子,没什么靠山背景。我们查到他还涉嫌好几起欺诈案,骗了不少人的钱。”
他言下之意很清楚:
这个人,随时可以‘处理’,而且理由充分,不会留下麻烦。
说润色一下。
肖恩接过信封,打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