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光初透,空气里还凝着些许凉意。
吃过伊妮德准备的早餐:
简单的煎蛋、培根和吐司,却满是‘家’才有的扎实温度——
肖恩便走向停在屋外的那辆SUV。
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在渐亮的天光下,那抹藏在斑驳灰尘下的蓝色漆面,也显得柔和了些。
萝丝主动拿了车钥匙,执意要送他去机场。
她坐进驾驶座,动作熟稔地启动引擎,仿佛想用这个方式,默默分担他行程最初的一段。
临行前,肖恩站在门廊光里,习惯性地拍了拍自己外套的内袋和裤兜——
警官证、驾驶证、钱包,还有...枪。
指尖触到那几片硬质卡片的轮廓,他才暗自松了口气。
虽只是四百块不到的头等舱机票,但若因忘了带证件而误机,耽误的可是救人的时机。
肖恩属于执法人员,拥有证件...可以通过托运的方式,将身上的枪给带进去,只要提前说一句即可。
那就不只是‘恰噶’,而是无法挽回的错了。
车缓缓驶出院落,后视镜里,伊妮德和莱顿并肩站在门前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融进熹微的晨光里。
道路在前方延伸,机场在九十英里外,而圣地亚哥的拘留中心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一路无话,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声响。
这不是旅途的开始,而是一次不容耽搁的抵达。
要不然,匡英龙恐怕真得在里头把《铁窗泪》从头到尾唱个遍了——
铁门啊,铁窗啊,现在就差一副叮当作响的铁锁链了。
从家里到天港机场,不过二十分钟车程,不远。
车在出发层停稳。
肖恩向萝丝道别后,正要开门下车,衣角却被轻轻拉住。
肖恩回过头,只见萝丝微微侧身朝他,眼睛闭着,睫毛在晨光里垂下浅浅的影。
送别、机场、闭眼——这层层叠加的‘buff’意味着什么,谈过恋爱的人都懂。
这点不言而喻的默契,肖恩自然不会不知道。
他俯身,吻上了萝丝的唇。
温存片刻,萝丝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肖恩趁势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安抚一只粘人的小猫。
目光扫过车内——脚踏垫上还沾着昨日的泥点,座椅靠背也蒙了层薄灰。
“回去记得把车洗洗。”
他随口嘱咐道,语气自然得像在说‘路上小心’。
这辆陪他跑过农场尘土、如今又载他来机场的SUV,也该收拾清爽了。
而眼前的人,眼里映着窗外的晨光,和一层他看得分明却未说破的依恋。
“这几天辛苦你了...”
他声音缓了些:
“还得陪我母亲聊天。”
肖恩的这句话就像是东大民国电视剧里面——马上要去外面谋生的丈夫,对着自己的媳妇说:
‘这家里大小事务就都靠你了,照顾好老娘孩子,辛苦你了翠芬...’
萝丝摇摇头,表示这不算什么。
肖恩不知道的是,对于萝丝而言,和伊妮德聊天绝非负担,反倒乐在其中——
伊妮德时不时聊起的关于他自己青少年,甚至童年时期的琐碎趣事,从一个‘偏执的精神病追求者’的角度听来,简直是命运慷慨赐予的珍宝。
每多了解一分肖恩的过去,萝丝那份扭曲的执着,便仿佛又得到了多一分的滋养与确证。
萝丝目送肖恩的身影没入机场的人流,才缓缓驱车离开。
头等舱的服务确有独到之处,只是肖恩心想,如果眼前的空乘人员不全是神色严谨的中年女士,体验或许会更好些。
他在引导下走向靠窗的座位。空乘少见这样轻装简行的旅客——
他只带着一部手机和一只看起来颇为充实的钱包,以及一把要托运的枪,此外别无他物。
“你好,飞行期间无需为我提供服务...”
他坐下后便对空乘说道:
“只需在降落前将我唤醒。”
肖恩说完,戴上了提供的一次性眼罩,将座椅调整到一个舒适的倾斜度。
机场的喧嚣、圣地亚哥的等待……所有思绪都被暂时隔绝。
民间四大香:
开河鱼、下蛋鸡、回笼觉、二房妻;
肖恩则是选择来个回笼觉。
他需要睡眠,为接下来的行程积蓄清晰的判断与体力。
其实肖恩本不必去救匡英龙。
两人萍水相逢,谈不上什么交情。可偏偏缘分就推到了这一步——
电话既已拨通,打给的还是他肖恩·霍勒斯。
这位:
技压一百零八分局,威震洛城半边天。
平日里交友颇有孟尝之风、侍母亦存专诸之诚的人物;
难道还能对着听筒里那声带哭腔的‘救命’置若罔闻么?
缘分到了,事也就找上门了。
退一万步讲,都过了这么多天,匡英龙身上还有肖恩的名片,让他打出这个电话到肖恩这里,那么也说明真是命不该绝啊!
机舱内的光线暗淡下来,平稳的引擎嗡鸣成了最好的白噪音,肖恩很快便陷入了浅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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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肖恩已经上天,化身成‘太极金仙’的时候。
萝丝开着已经车里车外都已经精洗过的林肯·领航者,回到了肖恩未来要继承的农场里面。
这辆被肖恩当成工地上皮卡造的SUV,此刻干净得像是刚从店里提回来。
车漆重新露出原本的蓝色,轮胎也刷得乌黑,轮毂也成纯粹的银色。
萝丝回到家,先将晾晒的衣物收起。
肖恩不在,她知道大家也留不了几天了。等艾伦恢复得能上路,就该回洛圣都了。
正看着电视的伊妮德见萝丝回来,注意力立刻转了过来,起身问道:
“肖恩上飞机了?”
“嗯,我看着他进去的。”
萝丝点点头回应道:
“我先去整理行李。艾伦这两天好多了,或许明天就能动身。”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伊妮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又要回到整天对着电视的日子了。}
她迅速敛起脸上的失落,转而浮起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与局促。
昨晚得知儿子竟同时和三个女孩纠缠不清后,伊妮德一夜未眠。
这是多年来的第一次失眠。
上一次这样,还是肖恩独自去洛圣都读大学时,她担心他睡不好、和室友处不来、不适应新生活。
而这次失眠,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孩。
这几天的相处,让伊妮德确信萝丝是个‘好女孩’。
也正因如此,伊妮德暗自做了决定:
她得保护这女孩,不让她在这段注定混乱的感情里受伤。
唯一的方法,或许是劝她离开——一段没有结果的关系,对谁都是折磨。
“走吧,我帮你一起收拾。”
伊妮德说着,很自然地挽起萝丝的手臂,一同往二楼走去。
两人并肩的背影,倒真像一对忘年交的闺蜜。
若不是自己儿子做了那样不体面、不道德的事,伊妮德想着,她或许真能与这姑娘成为投缘的朋友,甚至更亲密的关系。
再次踏入萝丝的卧室,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掠过伊妮德心头——
是惋惜,也是无奈。
对于萝丝和肖恩之间已发生亲密关系这件事,她其实是知道的。
那天清晨她来唤萝丝起床,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冰凉时,心里便已明了。
说明对方晚上根本就没有在这件卧室里面睡觉,而是去了肖恩的房间里面。
房间内光线柔和,两人的影子投在浅色的木地板上。
萝丝打开行李箱,开始折放衣物,动作轻快,带着一种即将启程的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