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
艾伦看着肖恩仪表盘上显示的80km/时的速度,贫穷生活已经限制了他对农场主广阔土地的想象力。
前面已经提到过,肖恩家族所持有的这片土地,其广阔程度。
若以直观的方式描述,约等于2720个国际足联标准足球场紧密相连。
车子在其上飞驰,宛如滑过一幅缓缓展开的、无边无际的深色织锦。
同时马里科帕县是亚利桑那州主要的柑橘产区之一,拥有大片的柠檬、橙子和葡萄柚果园。
作为全州的传统经济命脉,棉花在中央谷地的灌溉区(包括马里科帕县)是核心作物。
这也就是查理为什么能够在道路两旁看见棉花地,以及柑橘树的原因了。
-----------------
夜深了,伊妮德与莱顿·霍斯特——这对结婚已近四十年的夫妻,正并肩躺在独栋别墅主卧的宽大双人床上,沉入睡眠。
晚上八点,对精力旺盛的年轻人而言,夜晚才刚拉开序幕。但对于他们这样逐渐步入晚年的人来说,却已是安歇的时刻。
或许是因为睡在靠窗一侧,又或许本就是浅眠的人,莱顿的睡眠很轻。
一阵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前院的汽车引擎声,轻易地撬开了他的睡眠。
他睁开眼,没有惊动身旁呼吸均匀的妻子,只缓缓地、无声地坐起身。
他披了件单薄的睡衣,蹑足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拨开一道缝隙,向外窥探。
一辆陌生的SUV停在了自家前院的砂石地上,轮廓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沉默而突兀。
莱顿的眉头立刻锁紧了,睡意全被警觉取代。
作为一名扎根在亚利桑那州的农场主,他的‘武德’向来充沛。
几乎是本能地,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衣橱里那把双管猎枪,要不要现在就拿出来。
然而,当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跨下车时,莱顿紧皱的眉头在一瞬间便舒展开来。
年纪增长,视力虽不如前,但他绝不会认错那个走路的姿态和轮廓。
是他的儿子——肖恩·霍斯特。
一股纯粹的高兴猛地涌上心头,让莱顿的脸庞几乎要亮起来。
他下意识地转身,就朝卧室门口走去,想着该下楼去给儿子开门。
可是,当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夜风吹散了一般,慢慢沉淀下来,恢复成一种惯常的平静。
他松开门把手,又踱回了窗边,只是沉默地望着楼下。
喜悦被强压了下去,可那不自觉扬起的眉梢,却泄露了他心底的真实波动。
父子之间的关系,大概是这个星球上最复杂微妙的情感之一,甚至可以说没有之一。
莱顿当然开心,当然高兴儿子回家,可那份属于父亲的、沉重的尊严与习惯性的庄重,却像一层透明的铠甲,让他拉不下脸去表现得太过于亲热。
莱顿悄无声息地溜回床上,轻轻凑到妻子伊妮德耳边,用气声快速说道:
“肖恩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翻身躺平,紧紧闭上眼睛,连呼吸都刻意调整得均匀绵长,一副从未醒过的沉睡模样。
原本沉浸在睡梦中的伊妮德,被这缕钻进耳朵的气息和名字倏地拽醒。
她有些恍惚,分不清那声‘肖恩’是梦的残影,还是真实的低语。可那感觉太过确切,仿佛真有人贴着她耳畔呼唤。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儿子熟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查理,好了,我们到了,你慢点下…”
肖恩正在扶着查理下车,后者的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
是肖恩!
她绝不会听错。
伊妮德一下子完全清醒了。
她撑起身,连忙推了推身边‘熟睡’的丈夫,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悦和急切:
“快醒醒!莱顿!是肖恩,肖恩回来了!”
只见莱顿这才‘艰难’地动了动眼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脸上写满了被打扰清梦的茫然与困倦,演技浑然天成,毫无破绽。
就凭这副足以蒙骗任何选民的‘扑克脸’和收放自如的‘醒来’状态,只当个县政委员会成员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演艺界的奥斯卡,或许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这才是真正的老戏骨!)
见莱顿仍是一副睡眼惺忪、挣扎着醒不过来的模样,伊妮德也顾不上他了。
她掀开被子径直下床,甚至没在意自己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睡衣,便匆匆走向卧室门口。
什么仪容、什么夜深寒凉,此刻都被抛在脑后。
心中那簇因听到儿子声音而燃起的火苗,驱散了所有迟疑。
儿行千里,母心相随。
短短数月未见,思念早已堆积成无声的牵挂,此刻终于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快步走下楼梯,木质台阶在她轻微的脚步声里,仿佛也响起了隐秘的回音。
看见妻子匆忙下楼的背影,莱顿也立即从床上起身。
但他没有跟得太紧,反而刻意放缓了脚步,每一步都踏得缓慢而沉稳,试图将那份不自觉的急切小心藏起,好让自已看起来从容、寻常——
尽管这刻意控制的步调,本身就显得那么变扭。
房门打开时,查理的视线与门内的伊妮德对上了一瞬。这位女士的眉眼间,竟与自己母亲有六七分相似,那股熟悉的、属于家的气息让他微微一怔。
但生理上的紧急立刻压过了这一闪而过的恍神。
他猛地挣脱肖恩搀扶的手臂,如同离弦之箭,也顾不上礼节,埋头就朝屋内冲去。
肖恩在他身后,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清晰的指引,声音里透着一丝了然:
“厕所——直走,然后右转,你就看到了。”
见伊妮德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立在门口,肖恩当即脱下自己的夹克,轻轻披在母亲肩上。
在系统的这么多年的加点下,身体素质可谓是——‘练得身形似鹤形’,等闲二三十人近不了身。
伊妮德仰头望着儿子,第一反应便是抬手抚上肖恩的脸颊。
掌心触及温热的皮肤,真实的触感让她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下,随即语气里便带上了柔软的埋怨: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肖恩早已准备好答案,他扬起一个轻松的笑,顺势用脸颊蹭了蹭母亲的手心: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
他低声问,眼里映着门廊的光:
“高兴吗?”
伊妮德却轻轻摇了摇头,她的手没有离开儿子的脸,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
“孩子,你要是提前一个星期告诉我,我就能高兴一个星期……你提前一个月说,我就能开心一个月。”
这句话让肖恩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容倏地凝住,而后缓缓褪去。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下头,任由沉默在母子之间蔓延。
门廊的灯光将肖恩长长的睫毛阴影投在眼下,那试图营造的‘惊喜’,在母亲绵长而具体的思念面前,忽然显得如此轻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