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推着行李箱、额角渗着细密汗珠,正沿着青石板路朝自己走来的红发身影——萝丝,肖恩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的意图根本不用猜——她要跟他回家。
肖恩毫不怀疑,就算他现在冷下脸来拒绝,萝丝也绝不会像普通女孩那样眼圈一红,转身离开。
她可不是什么娇弱无助的公主,她有的是蛮横的力气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手段。
说不定,等他风尘仆仆赶到家,推开门就会看到萝丝已经和他父母坐在客厅里,亲亲热热地一起朝他微笑了。
论“变脸”的功夫,肖恩自认不输任何人。
变脸技术哪家强?
加州肖恩数第一!
几乎在看清萝丝的瞬间,他脸上那抹错愕与头疼就已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又带着点惊喜的笑容。
这笑容落在萝丝眼里,自然是甜蜜的接纳。
肖恩甚至还体贴地从车里抽出几张纸巾,走上前,动作轻柔地替自己擦拭额头的细汗。
手指碰触到萝丝微湿的皮肤时,肖恩能感觉到萝丝因匆忙赶路而微微急促的呼吸。
看这架势,萝丝显然是刚得到消息不久。
如果她早有准备,大可以气定神闲地在查理家门口守株待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卡在最后一刻仓促赶来。
肖恩不知道的是,过去的这一个小时,萝丝正独自坐在洛圣都国际机场的头等舱候机室里,满心期待着在登机口给肖恩一个‘惊喜’/‘惊吓’。
直到临近起飞,萝丝都看见湖人队队员出现在候机室了,却始终不见肖恩的身影时,才猛然意识到事情不对。
作为家中从事银行业和石油业的千金小姐,萝丝自然是动用了某些‘特殊关系’——
一些游走在保密规则边缘的手段,迅速查到了肖恩的退票记录。
那一刻,她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停车场,驾着那辆粉色甲壳虫一路疾驰回马里布。
当看到肖恩那辆领航者SUV还稳稳停在查理家门外时,她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地。
萝丝不是没试过更‘便捷’的方法,比如在肖恩的车上安装GPS定位器。
但无论她将追踪器伪装得多么巧妙,肖恩似乎总能在短时间内精准地将它们一一找出并拆除。
几次徒劳无功后,她只好暂时放弃了这条技术路线,选择人体跟踪。
当然,肖恩也并非没有脾气的泥菩萨。
每次发现追踪设备,他都会用自己冷硬的方式‘回敬’。
最长的一次,他整整三个星期没和萝丝说一句话。
即便她换上女仆装,悄无声息地爬上自己的床,肖恩也只是背对着她,呼吸平稳地沉睡,仿佛身边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这对于萝丝来说,却是最好的惩罚:
因为那样在她自己眼里,她也可以被打,也可以被骂,被虐待;
这是恋人之间的情趣,但是肖恩冷淡自己...
那种彻底的、冰冷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萝丝感到恐慌。
此刻,看着肖恩‘温柔’地将自己的行李箱放进已经颇为拥挤的后备箱,萝丝心底涌起的,是一丝险险赶上的庆幸,以及一丝更深的、对接下来旅途的志在必得。
倚在门框边的查理,将刚才那幕‘温馨’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肖恩表情的瞬息变化——从最初那一闪而过的愠怒,到迅速压制成波澜不惊的平淡,最终定格为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作为一个能在情场纵横多年、周旋于各色女性(甚至包括有夫之妇)而至今安然无恙,没有老手,查理自然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多年来,他的决策系统主要由下半身驱动,遵循着‘小头指挥大头’的简单原则。
但今天,或许是阳光太好,或许是眼前这出戏码足够有趣,他那颗不常为正经事运转的聪明大脑,竟然罕见地开始了推理分析。
{肖恩压根没提过萝丝要跟我们一起去。}
他眯起眼睛,回忆着之前的对话。
{萝丝刚才那副急匆匆、额头上还带着汗的样子,明显是临时起意,没有事先约好。}
这说明她是自作主张,想借着这个机会去见肖恩的家人。
{肖恩看起来并不想带她去,否则不会瞒着她。那么问题来了……}
查理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此刻的表情就像是在酒吧里面,发现了一个漂亮妹妹一样。
{消息,是谁漏出去的呢?}
不对……
查理脸上的玩味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他意识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知道这趟亚利桑那之行,并且能和萝丝说上话的人,除了肖恩本人,剩下的就只有……他和艾伦。
肖恩不想让萝丝去,自然不会主动透露;
艾伦那家伙前几天焦头烂额地处理诊所和杰克的事,应该也没这个闲心和萝丝闲聊。
那么……
一段被查理抛在脑后的记忆碎片,突然被酒精浸泡过的愧疚感打捞了上来——
前天晚上,他确实端着酒杯,在能看到海岸线的露台上欣赏月光。
然后,他看见了正在下方沙滩上独自散步的萝丝。
或许是对方邻居的身份,又或许纯粹是夜色与酒精麻痹大脑的作用下,查理隔着栏杆,和对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几句。
再然后……记忆就变得有些模糊了,酒精的作用让那晚的后半段像是蒙上了一层毛玻璃。
他只记得自己醒来时,原本天上光线柔和的月亮早已换成了刺眼的太阳。
{我是不是...喝醉酒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这个迟来的、不妙的念头,像一颗冷水滴进了滚油,在查理脑海里‘滋啦’一声炸开。
查理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手中那个同样扁长的、此刻却沉甸甸装满了琥珀色液体的酒壶。
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浓烈的威士忌灼烧着喉咙,他试图用熟悉的酒精去麻痹那阵突袭而来的心虚。
然而辛辣过后,那隐约的线索却更加清晰——所有的迹象,好像都拐了个弯,最终齐齐指向了正倚在门框上、试图用酒精掩盖尴尬的、英俊潇洒的……
他自己。
然而,对于此刻在查理脑海中翻腾的懊悔与心虚,肖恩一无所知。
他的全部注意力,以及随之而来的一丝不耐与警惕,都牢牢锁定在萝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