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房间本身,则像是遭遇了一场针对日用品的精准洗劫——
床上的床单不翼而飞,书架上的DVD光盘集体失踪,连床头柜前那双半旧的绒布拖鞋也消失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地上凭空出现的三个鼓鼓囊囊、形状各异的旅行袋,以及一个塞得连拉链都绷紧了的大型行李箱。
它们像一群臃肿的怪物,盘踞在房间中央。
查理的目光从艾伦那身行头,缓缓移到那几个‘满载而归’的包裹上,嘴角抽搐了两下。
一个清晰而绝望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艾伦,虽然我是希望你‘搬出去’,可我没让你把我的家‘一起搬走’啊!}
查理可不想自己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抬头看着天花板,却发现漫天星空灿烂(家都被搬走了)。
肖恩和查理站在门口,看着这宛如小型物流中转站的房间,一时语塞。
肖恩揉了揉眉心,率先找回了声音:
“艾伦,你这是在干什么?我们只是去几天,不是搬家,更不是末日逃生。”
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短途玩乐之旅,何以需要如此规模的物资储备。
差不多收拾停当的艾伦闻言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惭愧,反而洋溢着一种‘快夸我周到’的志得意满。
他推了推头顶的墨镜,清了清嗓子,开始如数家珍:
“首先,我把家里的电话留言改了,通知所有人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在洛圣都。”
他竖起一根手指,随即是第二根:
“我还准备了一个专业的急救包,毕竟这次是长途驾车,万一呢?要是按原计划坐飞机,我就不用带这个了……”
艾伦语气里甚至流露出一丝对被迫采用地面交通的惋惜,仿佛因此增加了他的行李负担。
“冰箱的温度我调高了,节能;报纸派送也打电话暂停了,没人看,浪费。”
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旁边一个鼓囊的袋子:
“哦,对了,我还带了一本单词填空游戏书,路上无聊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
他摊开手,脸上写满了‘你看我多细心多周到’,全然没注意到肖恩逐渐放空的眼神和查理那副‘我想把这小子连同行李一起从阳台扔下去’的表情。
“我还带了化妆品、防晒霜、架子,以及一双淡黄色的牛仔靴子,毕竟我们会去骑马,总要有些装备嘛!”
听着艾伦说出来的话,肖恩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身旁的查理涌起来的怒火。
当然——肖恩‘不是一个拱火的人’!
肖恩的手掌在查理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转身拉开门,临走前甩下一句堪称典范的劝诫’:
“你是他哥,教育弟弟的事儿……还是你来吧。”
房门在肖恩身后轻轻合拢,将空间留给了哈珀兄弟。
艾伦看着查理——看着他脸上那抹被酒精浸润过的、温度渐失的笑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熟悉的、类似于在以色列农场因为‘非犹太人’身份,而险些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艾伦。
当然,需要澄清的是:查理并没有真的把艾伦揍到那种程度。
但接下来的‘兄弟交流’时间,也绝对谈不上愉快。
肖恩在客厅的沙发上没等多久,就看见艾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走廊口。
效果显著。
与刚才那副要把整个房间都打包带走的架势相比,此刻的艾伦只拖着一个标准的行李箱,外加一个鼓鼓囊囊的蓝色双肩背包。
这对他来说,确实堪称“轻装上阵”的历史性突破了。
查理跟在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与心力交瘁的表情。
他走到肖恩对面的扶手椅旁,几乎是把自己‘卸’了进去,仿佛刚才进行了一场艰苦卓绝的谈判。
“我尽力了。”
查理的声音里带着燃尽后的平淡: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已经是他出门旅游行李最精简的一次了。”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飘向窗外,陷入回忆:
“小时候,他连路边看中的树墩都想搬回家。有一次我们搬家,因为他非要带走一堆‘可能有用的’石头和烂木板,我妈不得不额外多叫了一辆货车。”
东西总算收拾停当,可以出发了。
肖恩暗自庆幸自己今天开的是那辆宽敞的SUV,而非那辆奥迪TT——否则:
光是艾伦的那一堆‘必需品’,恐怕就得塞爆跑车那可怜的后备箱。
与艾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查理。他两手空空,神态悠闲得仿佛只是出门去街角买个三明治。
对于衣着,查理自有一套“实用主义”哲学:
只要衣服看起来不脏,就能一直穿下去。
至于内裤?
他的理论更是简单粗暴:
正着穿三天,翻过来再穿三天,抖一抖翻个面,还能再坚持一轮。
只要身体不发抗议(具体表现为某些敏感部位不起疹子),一切都不是问题。
此刻查理斜倚在门框上,看着艾伦满头大汗地将行李塞进后备箱,脸上挂着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悠然。
就在艾伦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行李安稳地塞进SUV后备箱,伸手准备将厢门关上时——
嘎啦…嘎啦…嘎啦啦……
一阵粗糙而持续的噪音,突兀地刺破了马里布午后慵懒的宁静。
那是行李箱的滑轮,正在两栋别墅之间那条狭窄的、用不规则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笨拙而执拗地滚动、磕碰所发出的声响。
每一下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像一根生锈的铁丝,猛地划过了光滑的绸缎。
正当肖恩拉开车门,准备招呼查理和艾伦上车时,那阵刺耳的滑轮声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声音来处——两栋别墅间的石板小径尽头。
看清来人身影的瞬间,肖恩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一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混杂着惊愕与被突袭的愠怒。
他几乎是立刻在脑中飞速过滤起可能泄露行踪的环节——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谁把消息捅出去的?
阳光依旧明媚,海风依旧舒适,但肖恩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酸萝卜别吃,哪个王八犊子把自己的行踪泄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