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对这位尚未正式聘用的管家,已经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意。
人还没见着,雇佣关系更没确立,对方就已经默默将前院收拾得焕然一新。
这份远超预期的主动和细心,给了他一个极佳的第一印象。
第一印象分——直接给到夯!
走到门口,光洁的瓷砖地面映入眼帘。爱思玛莉达没有冒失地直接踏入,甚至没有询问是否需要换鞋。
她只是自然而然地停下,从随身携带的旧斜挎包里,利索地掏出一双一次性塑料鞋套,熟练地套在自己的鞋子上。
整个动作无声而流畅,仿佛这是她进入任何家庭前无需思考的本能。
而萝丝对这个可能进入肖恩生活的保姆,也瞬间滋生了好感——
因为对方穿好鞋套后,抬起温和的脸,用带着口音的西班牙语轻声问道:
“¿Esta señora debe ser la esposa, verdad?”
(这位想必就是太太了吧?)
这句话不偏不倚,正中萝丝心坎,感觉心巴被击中了。
她只觉得眼前这位肤色微深、眉眼朴实的中年妇人——眼光真是毒辣!看人真准!
此时的萝丝:
爱思玛莉达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未来可能的工作环境。
目光如专业的扫描仪般掠过四周:
大理石地板,很好打理,不必跪在地上用吸尘器头去逐个清理木地板的缝隙;
没有儿童玩具或痕迹,意味着墙壁上大概率不会有蜡笔或贴纸的“抽象创作”;
厨房门口散落着几片新鲜的大蒜皮——
看来这位先生喜欢亲自下厨,那么自己的厨艺恐怕需要更用心才行。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家政从业者,爱思玛莉达已迅速从这有限的画面中,勾勒出了未来工作的轮廓,并揣摩到了雇主的生活习惯。
肖恩脸上没有挂着雇主常有的那种疏离或审视,也没有面试员工时的严肃。
他径直走向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温水,亲自递到爱思玛莉达面前。
从她默默修剪草坪的举动,到她此刻表现出的细致与分寸感,再联想到她在原剧中对待查理时那种‘宾至如归’的妥帖,肖恩心里其实已经做了决定——
这个人,他要定了。
因此,对于这位即将打理自己生活起居的管家,他自然愿意给予初始的善意与温和。
前提是,对方须懂得界限。
他找的是能让他生活更顺畅的帮手,而不是一个可以对他指手画脚、评头论足的‘第二家长’。
若找个像波塔那样的话,那他宁可不要。
毕竟肖恩是想找个照顾自己的管家,而不是费劲巴拉找个在耳边唠叨的老妈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抛光的大理石地板上切出斜斜的光斑。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或许是玛莉达多年家政工作在身上留下的气味,同时混合着窗外刚修剪过的青草气息。
玛莉达双手接过肖恩递来的玻璃杯后,缓缓在沙发边缘坐下——
只坐了前三分之一,后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谨慎的植物。
坐下前,她先从那个洗得发白的斜挎包里抽出一条叠得方正的浅色毛巾,仔细铺在身下。
有萝丝这位现成的‘翻译官’在,肖恩省去了比手画脚的麻烦。
肖恩靠在对面单人沙发的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他的目光扫过玛莉达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她放水杯时杯底与茶几接触的轻响,她坐下时裙摆被仔细抚平的褶皱。
这些细节在他脑中自动归档——专业、有界限感、懂得维护雇主物品。
“可以先谈谈你的薪资期望。”
萝丝用西语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清晰的边界:
“如果有分歧,我们可以协商。”
萝丝坐在肖恩旁边的扶手椅上,双腿交叠。
她脸上仍挂着那副蜂蜜般的笑容,但眼神里透出的已是另一种光——清醒、审慎,像在评估一份财务报表。
好感归好感,数目一定要分明,马虎不得。
至少在这一点上,萝丝受到了她的父亲哈维的影响。
玛莉达将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手指微微交叠:
“上一任雇主每月支付2640美元,我负责住家、育儿和部分家务。如果不住家,需另加150美元;若不含餐食,则再加200美元。”
她说得平稳,像在背诵一份熟记于心的清单。
不住家加钱的费用是——交通费,来回交通也还是要钱的,给居家保姆提供卧室是应该的事情。
就像是在工地上面干活,项目部给安排餐食、住所一样。
都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本就是雇主该做的事情。
像波塔那种——她是查理雇佣的白天保姆,到了晚上六七点钟自动下班了。
窗外的云挪了一下,客厅里的光线暗了半分。
肖恩注意到玛莉达说话时,视线礼貌地落在茶几中央的装饰摆件上,从不直接盯着任何人的眼睛——
那是服务行业多年养成的习惯,既专注又保持距离。
至于对方说的什么,肖恩完全听不懂,自己又不懂西班牙语,只知道对方看起来态度很好。
“你上一份工作的薪资,和现在的要求……应该会有些调整吧?”
萝丝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支在膝上。
这个问题问得轻巧,却像一把尺子,悬在了谈判桌的上空。
萝丝的话问得直接,潜台词很清晰——跳槽总该涨薪,否则何必换工作?
玛莉达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再抬起头时,脸上是一种近乎朴素的坦诚:
“太太,我不准备加价。”
萝丝的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将头微微偏向一侧,等待解释。这个动作肖恩很熟悉——那是她发现数据与预期不符时的表情。
“我上一任雇主有三个孩子,都比我的孙子还小,”
玛莉达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平铺直叙:
“雇主她自己……情绪也不太稳定。”她选了一个委婉的词。
“但刚才先生亲自给我倒水,还用了干净的玻璃杯。”
玛莉达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客厅:
“开放式厨房里摆放整齐的厨具,没有儿童涂鸦的洁白墙面,玄关处擦得锃亮的鞋柜。”
“而且我观察了房子的格局,比之前那家容易打理得多。”
随后继续补充说道:
“来这里一趟公交直达,很方便。”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最轻,却最实在——那是一个深知工作机会来之不易的人,才会有的谨慎。
她双手轻轻摊开,又合拢,像一个无声的补充:
{要是开价太高,把机会吓跑了怎么办?]
这就像是街边买东西——即便和老板讨价还价最终成交了,心里也难免会嘀咕: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是不是本来利润就很高?我是不是还是给高了?”
“价钱低了,他不会给我不好的货吧?”
玛莉达作为即将深入雇主生活、打理日常的管家,更不愿意在这最初的‘价格’上埋下任何芥蒂的种子。
否则,日后就算她再尽心尽力,对方心里可能总横着一根刺,觉得她‘不值这个价’,或是价钱低了没有给我认真干?
她深谙一个道理:一份长久安稳的工作,开头时宁愿让利三分,把姿态放低些。
好过为了一点浮价,让雇主从一开始就用审视‘是否划算’的目光来打量她的每一次擦拭与清扫。
信任一旦打了折扣,往后的辛苦都会显得廉价,迟早会做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