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你被投诉了?”
办公室沉重的胡桃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大厅的嘈杂隔绝——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还有隐约从楼下拘留区传来的叫嚷,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肖恩警督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廉价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这是洛圣都西部警局特有的气息,十年如一日。
他走向局长温士顿的办公室。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隔开了空间,从昏暗的走廊能清晰地看见里面。
温士顿背对着门,坐在高背皮革转椅里,身影在十一月午后清冷的日光下,成了一个剪影。
办公室宽敞,却显得压抑。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占据中心,桌面整齐得近乎刻板,只有一台笨重的台式电脑、一个堆满文件的收纳架,以及一个相框——里面是温士顿与某位早已卸任的市议员的合影。
靠墙的书架上,法律典籍和警务手册排列紧密,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在昏暗光线下有些难以辨认。
唯一的暖色来自角落那面悬挂的阿美莉卡国旗和加州州旗,旗帜笔挺,一尘不染。
百叶窗调节到精确的角度,将洛杉矶冬季那种缺乏温度的白色天光切割成一条条,斜斜地投在深色地板上。
窗外,停车场和远处低矮的城市天际线一览无余,天空是灰蒙蒙的,带着加州冬季少见的、阴沉的寒意。
空调出风口嘶嘶地送着暖风,试图驱散这清冷,却只让空气变得干燥而沉闷。
温士顿没有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的寂静。
而在坐在他办公室对面的则是已经进入调查程序,不用再过来上班的肖恩·霍勒斯警督。
面对自己老领导的问责,肖恩脸上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不到任何紧张或者无所谓的态度,反倒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松弛模样。
温士顿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的质问似乎只是背景音。
肖恩甚至没等他把话完全说完,就旁若无人地俯身,开始翻动局长办公桌的抽屉,嘴里嘟囔着:
“诶!你的指甲刀放在哪里了?”
昨天康迪说自己的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有些刮人,作为好男人的肖恩自然是从善如流,今天就剪剪指甲防止今天又有什么管鲍之交出现。
这突兀的举动和问题,让温士顿精心维持的严肃氛围瞬间裂开了一道缝。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忘记了接下来的训斥,脱口而出:
“在这第二个柜子的夹层里面啊!”
温士顿听到肖恩的问题,一时之间都忘了脸上的严肃表情,还贴心的给自己的下属指明方向。
温士顿靠在椅背上,原本酝酿好的所有严厉说教都消散无形。他看着肖恩那副轻松惬意的样子,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小子,这些天又在外头吃美了。}
毕竟有哪个家伙会专门剪那两个手指甲的?
作为经历过阿美莉卡最为混乱的七十年代的那一代人,温士顿自然也曾年轻疯狂过。
“诶!拜托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温士顿加重了语气,指节敲了敲桌面。
肖恩终于从‘如何找到那个混蛋’的思绪中抽离,抬起眼,脸上挂着混不吝的假笑:
“我听到了。都说了,让你告诉我对方的地址信息,我上门亲自‘送温暖’、‘登门道歉’,你又不愿意告诉我。”
就在刚才,温士顿沉着脸告诉他:
‘有个男人昨天来举报,说我们西部警局的一名警员,公然用枪威胁普通市民,情节十分严重,影响极其恶劣。’
肖恩瞬间就对上号了——就是那个在格罗夫购物中心附近,故意开着警车在十字路口别他的混蛋!
现在他最后悔的,就是当时一心急着去救萝丝,没能记下对方的车牌号,以至于此刻想‘回报’这份“关照”都找不到门路。
“你知不知道,人家直接投诉到公共事务管理部门了?”温士顿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肖恩眯起眼,仔细分辨着温士顿的表情,试图判断这事到底有多严重,还是局长又在用他惯常的手法敲打自己。
如果是后者……
他身体往后一靠,嘴角扯出一个带着痞气的弧度:
“怎么,你也学了这一招?叫我过来开会,然后……”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门口:
“把我抓起来?”
按照流程,肖恩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大吼一声,扑向温士顿,做些最后的‘反抗’?
世界上最厉害的阳谋,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两个字——开会!
刘邦想收韩信军权,喊他来开会,兵不血刃就完成了权力交出。
吕后要弄死韩信,连理由都懒得换找,就喊他开会,前脚进门,后脚就被麻袋套头弄死了。
大将军何进——接到太后‘紧急会议’通知,刚走到宫门口就让太监给捅成筛子。
王允喊董卓喝酒开会,酒还没沾到嘴皮就被吕布的方天画戟给扎死了。
李建成也是去开会的路上被埋伏好的李世民乱箭射成了刺猬。
权倾朝野的鳌拜照样是被少年康熙一句开会议事又一分钟搞定。
张学良杨虎城开会旗号——直接扣了常凯申。
就连水浒里的林冲,不也是参加刀友交流会才会被抓的?
还有王...
为哈‘开会杀’能百试不爽千年不衰?
道理得简单,开会是日常操作,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总不能天天穿铠甲拎大刀去开会吧?
现在电视剧为了显得主角智商高,非得弄那些弯弯绕绕出来。
作为白皮黄心的‘鸡蛋人’,对于‘开会’肖恩向来敏感,所以在温士顿叫自己开会的时候,就分别给埃拉还有翠丝特打了两个电话,问问有没有什么动静。
像这种特意叫自己过来开会的事情,肖恩总是慎之又慎。
尽管转念一想,如今总警监贝克正有意提拔自己,温士顿于情于理都不太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动他。
但即便风险不足千分之一,多年的生存本能依旧驱使着他做好万全准备——谨慎或许多余,但永远不亏。
此刻,他看着办公桌后的温士顿,竟主动将双手攥紧成拳,直直地伸了出去,摆出一个等待被铐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