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里拉开车门,侧身冷冷瞥向仍站在车外的米勒。
他一手扶着车门框,指节在金属框上轻轻敲击。
“今天我交代的事...”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
“你会办妥的,对吧?”
米勒猛地一颤,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慌乱闪烁。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双手紧贴裤缝,像个被教官训话的新兵。
“当、当然!”
他忙不迭点头,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杰弗里先生。”
杰弗里满意地勾起嘴角,但眼神依旧冰冷。他俯身靠近车窗,语气轻佻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餐后甜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车门框:
“要是办砸了,我保证会让你体验一把‘分身术’的滋味。或者送你去太平洋海底当颗芋圆也不错?”
白皮作芋圆、黑皮作珍珠!
杰弗里说话时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刃。
米勒医生僵在原地,连扶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你最好时刻记住自己站在什么境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若不是你母亲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你以为我会管你这种烂赌鬼的死活?”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每个动作都透着厌恶:
“我在拉斯维加斯把你给捞出来,把你那七十万的赌债也全平了,不是让你继续作践家人的,要是再让我听说你动手打妻子,或者你母亲泪眼婆娑过来找我的时候......”
杰弗里突然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我保证会让你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要是对方不听话,对于杰弗里来说,也就是无非是在安吉利斯森林里面多挖一个坑的事情。
“你自己一个人回去...”
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米勒颤抖的身影。
杰弗里靠在真皮座椅上,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系着围裙的慈祥妇人。
在他最落魄的年月里,是那位大妈时常将热腾腾的饭菜塞进他手中。
如今她倾尽心血培养的儿子却沦落至此,这让他既愤怒又心寒。
杰弗里之所以愿意出手帮米勒摆平赌债,根本不是怜悯这个堕落的赌徒,而是心疼那位曾在他落魄时给过温暖的母亲。
对于杰弗里说出来的话,米勒十分清楚对方的手段,也知道杰弗里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的。
望着杰弗里驾车远去的背影,排气管喷出的尾气呛得米勒连连咳嗽。
他扶着路灯杆站稳,在心底无声呐喊:
{我真的已经戒赌了!}
比起拉斯维加斯那些,准备把他卖到墨西哥给毒枭军阀当私人医生的打手来说,杰弗里确实算得上仁慈。
在这个时代,赌场早已不再采用砍手砍脚、搅得人家鸡犬不宁的野蛮追债方式,都是——
‘文明要债,策略先行!’
毕竟像米勒这样输光家产的赌徒,即便砍手砍脚也榨不出分文。
最有效的做法是监控他行医还债,但赌场也深知赌徒的不可信:
谁能保证他领到薪水后不会转身又输在另一家赌场?
万一真的那样,就跟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被牛头人了一样痛苦。
赌场管理者们太了解赌徒的恶性循环:
输光、
借债、
再输光、
再借……
最终不是自杀就是横死街头,这才是赌鬼的标准结局。
作为医生,米勒最珍贵的资产就是他的双手与专业知识。
赌场原本已为他安排了特殊的‘还债计划’,但杰弗里的介入让他得以侥幸脱身。
米勒望着消失在街角的车尾灯,苦涩地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尽管杰弗里态度恶劣,但比起那些真正的恶棍,这位嘴硬心软的男人确实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米勒望着远去的车影,猛地打了个寒颤,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他慌忙看了眼手表,暗叫不好。
{得赶紧回家!晚饭还等着我做呢!}
经历过这般生死攸关的惊魂时刻,他才幡然醒悟——
那些曾经视作寻常的亲情陪伴,原来才是最珍贵的馈赠。
杰弗里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只要从此远离赌场,人生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没有对方出手相助,此刻的他恐怕早已被五花大绑,正在前往美墨边境的地下走私通道中。
哪还能像现在这样,盘算着今晚该给家人准备什么饭菜。
于情于理,米勒也是一定要完成对方交代的任务,毕竟自己要是做不好,那可真的是要‘分身’或者做海底芋圆的。
杰弗里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熟练地按下车载电话的快捷键,顺便再将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小。
轮胎碾过文图拉大道斑驳的树影,车载音响里传来规律的拨号音。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原本冷峻的声线不自觉地缓和下来:
“老板,事情已经办妥了。”
他简单汇报了拜访裁缝店的经过,提到维托收到名片时的激动神情,却刻意略过了自己对米勒的威吓细节。
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仿佛也在聆听这场对话。
“维托先生让我务必转达对您的感激。”
杰弗里转动方向盘拐进日落大道,后视镜里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