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走后,维托的商铺内陷入了寂静...格哈德记录该准备的衣料,菲利克斯开始做这笔大工程的准备工作,维托在勾勒订制衣服所需要款式形象。
至于马可...自从被打伤残之后,性格也变了很多,原本开朗、大方的人,现在也变得沉寂很多。
就在这时——三辆黑色轿车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刹停在“Manica d'Oro“裁缝店门前,犹如三头猎豹悄然围住猎物。
中间那辆雪佛兰黑斑羚保持着上世纪经典的肌肉线条,暗色车窗后仿佛蛰伏着某种危险的生命。
前后两辆凯迪拉克凯雷德像全副武装的护卫,高大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般阵仗,俨然是即便当街撞了人,都能让媒体颁个‘见义勇为奖’的架势。
车队精准地停在维托店铺那道墨绿色雨棚下。前后凯雷德的车门同时打开,六名身着深色西装的壮硕男子利落地扇形散开,锐利的目光扫过街道每个角落。
直到确认安全,黑斑羚的后车门才缓缓开启。
看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伙人在黑道上混的,出门在外仇家多,多做点防备还是好的,小心谨慎点总没有坏处。
裁缝店橱窗里那三套精心陈列的西装,此刻在车队映衬下,仿佛突然变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背景布。
黑斑羚驾驶座的门率先打开。一名身着浅灰色西装的白人男子迈步下车,他身形高瘦如刀锋,双颊深陷的轮廓透着几分刻薄。
若有华人在场,定会想起那句老话——双颊无肉,神仙难斗。
副驾那边则下来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看似文质彬彬,步履间却透着藏不住的畏缩。
他亦步亦趋地走到灰西装男子身旁,像只受惊的鹌鹑。
“希望你今天能派上用场...”
灰西装男子声音不大,却让眼镜男打了个寒颤:
“否则下次被人发现你躺在巷子里的时候,我可不会特地来认尸。”
这句轻飘飘的警告让眼镜男猛地一颤,连忙点头哈腰。
他扶了扶滑落的金丝眼镜,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西装下摆。
‘叮铃——’
门铃清脆地响起,打破了裁缝店内的宁静。
维托正俯身在工作台上,手中拿着肖恩那件风衣的初版纸样。他头也不抬,只是从老花镜上方瞥了眼门口,浑浊的双眼在看清来者时微微眯起。
那些身影带着街头特有的戾气,但他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手中的软尺绕成整齐的一圈。
“菲利克斯...”
他朝学徒的方向唤了一声,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布料纹理,手上的活计却一刻未停。
针脚依然细密均匀,仿佛门口那群不速之客不过是几只误入店堂的飞蛾。
年轻的菲利克斯正整理着丝绸样本,闻声抬头时,指尖的布料险些滑落。
他看见那群人如同乌云般堵在门口,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学徒瞥了眼师傅,维托仍专注地抚平纸样上的褶皱,花白的眉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快去。”
维托用裁缝剪轻轻敲了敲工作台,银色的剪刀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菲利克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身上——对方走在最前面,举止文雅,想必是这群人的首领。
学徒理了理围裙,正要开口问候,却见惊变突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打在了戴眼镜的男人后脑勺上,整个人都被这一下打了个踉跄,那副金丝眼镜也飞落在地。
身着浅灰色西装的瘦高男子缓步上前,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拍过对方脸颊的那只手掌,声音轻得让人发毛: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总走在我前面。”
“不然别人还以为你是老大,这多不礼貌...”
菲利克斯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殆尽,心头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眼睁睁看着眼镜男狼狈地弯腰捡起地上镜片,不由得喉结滚动。
{要是待会儿说错半个字,这些人会不会也这样对我?}
他暗自攥紧了围裙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话还未出口就目睹这般下马威,任谁站在他的位置都难免心惊胆战。
他勉强维持着职业性的微笑,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僵硬。
那身着浅灰色西装的高瘦男子对菲利克斯显而易见的紧张视若无睹,自顾自地缓步走到展示台前。
他的目光落在陈列的样衣上,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面料,指腹在羊毛呢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品味陈年佳酿般微微颔首。
甚至还上手摸了摸布料的质地,似乎很懂的样子。
身后那群手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放轻了分寸,生怕惊扰了大哥的雅兴。
“这料子倒是不错。”
他漫不经心地评价道。
菲利克斯听到男人的这句话,也是连忙上前回应,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颤音:
“您的眼光真好,这件衣服的艺术成分很高的...”
男人听到这句话也是来了兴趣,继续追问道:
“很高?有多高啊?”
“四五层楼那么高啊!”
感觉到对方来了兴趣,菲利克斯也只能顺着对方的意思继续往下讲,菲利克斯硬着头皮接话。
菲利克斯的话让男人哈哈一笑,似乎是这句话把他给逗笑了。
男人闻言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但笑声戛然而止时,他的表情已如结冰的湖面,对着菲利克斯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我以前在果园摘完瓜果,拿到集市上去买的时候;经过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定制服装店,橱窗内的衣服在我看来是那么的高端,那时候的我觉得,穿上它之后就一定是成功人士了...”
“我在看的时候,当时那个店员看向我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似乎是对我这个农家小子的嘲笑一般,我的脸很红,比被太阳晒了一天还要红。”
“我接受了人家的嘲笑,或者说是轻蔑;因为我确实没有能力,只好拿顶干活时的草帽一遮了之...”
“现在我成功了,我有钱了...我穿过许多衣服,不少优秀的衣匠也给我订做过衣服...”
“那个时候我又觉得,不是因为你穿了那件衣服才成功,而是成功了才能穿那件衣服。”
维托在工作室深处轻轻放下剪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这是过来找麻烦的吧?}
男人缓缓将手搭在菲利克斯肩上,五指微微收紧,让年轻学徒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脊背。
“但现在我明白了...”
男人俯身靠近,镜片后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就算穿着破旧古怪,在别人眼里也只会是个特立独行的有钱人。”
他的手指在菲利克斯肩头轻轻敲击,像在叩问一个答案: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菲利克斯感觉后背渗出冷汗。这简直像是老师讲完课后,突然点名让学生做阅读理解。
“您是想说...”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
“通过不懈努力,最终实现了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