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做两件,外套做两件蓝和灰色!衬衫、晚礼服各两套……”
维托手持皮尺为康迪细致测量着尺寸,头也不回地向身旁的助手报出一连串定制要求:
“等等!”
他突然皱眉,手指捻过助手递来的样品布料:
“我说了多少次,要最好的料子...这种质地太普通了,换!”
站在一旁的格哈德暗自咋舌,这都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料子了,居然还不满意?
跟随维托学艺这些年,即便自己剪坏了珍贵的衣料、甚至已经成品的衣服,也从未见过师父如此严苛的模样。
维托微微俯身,手中的皮尺如游蛇般精准地滑过康迪的腰线。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为数不多,服务如此周到的一次,以往这些活都是交给助手干的:
“如果你在穿着的时候有什么不舒适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那将会是我的损失...”
毕竟这可是肖恩第一次带女人过来,维托更是用心之至,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服务态度。
生怕眼前的这个看着有些呆呆的女孩,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自己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这里会不会太紧?”
他轻声询问康迪,手指虚指着康迪肩胛的位置:
“我们可以把肩线再放松一指的宽度...”
听到自己老板对于布料要求如此之高,还有这副近乎谄媚的模样,
菲利克斯抱着刚从库房取来的英国法兰绒,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角落的肖恩。
这位客人正漫不经心地搅动着咖啡,腕间露出一块磨损的皮质表带,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显眼的奢侈品:
{这哥们儿也没见多有钱啊?}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康迪身上时,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站在光彩照人的康迪身旁,肖恩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就像在日落大道上,当人们看见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秃顶男人挽着年轻靓丽的女伴时,总会不约而同地得出同一个结论——
这老登绝对家底丰厚!
而对肖恩而言,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外在装饰来彰显身份。
此刻依偎在他身边的这位女伴,就是最有力的身份象征。
自己不必说话,身旁的妞自会替自己发言!
维托口中不断冒出各种裁缝专业的术语,康迪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个被摆弄的洋娃娃般任由维托用皮尺在她身上丈量。
她微微缩着肩膀,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茫然,仿佛置身于一场听不懂的外语课堂。
当维托继续向助手报出更多服装款式时,康迪终于忍不住轻声打断:
“先生,我真的不需要这么多衣服......家里的衣柜实在装不下了。”
最主要的是——康迪看着这家意大利手工定制店的装修,不敢想那加起来的十几二十套衣服得多少钱!
她的目光不安地扫过店内精致的装潢,那些镶嵌着金线的墙饰和手工吹制的水晶吊灯,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价位。
想到那十几二十套定制服装的总价,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发凉。
“先生...”
康迪的声音轻柔却清晰:
“我不确定我的钱包是否能够负担这些衣物。实际上,我并不需要这么多新衣服,我的经济状况可能......”
康迪说到这里微微顿住,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康迪这句出人意料的坦白让维托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手中的皮尺无声地滑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卷成一团。
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见识过太多囊中羞涩的客人。
大多数人会选择用‘我下次再来’或是‘突然想起还有个约会’这样体面的借口来保全颜面。
像这种直接说出自己的窘迫也是极为难得。
维托脸上的笑容依旧,丝毫未变,反而更加温和:
“您是肖恩先生的朋友,那就是我最尊贵的客人...至于账单嘛!”
“女士你就忘了它吧,这没有关系,这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愧是跟三教九流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生意人,在宽慰康迪的同时,还不忘捧一把肖恩,可谓是给足了肖恩的面子。
格哈德手中的布料样本应声滑落,菲利克斯的钢笔也在订单本上顿住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即便是好莱坞当红影星光临,他们的老板也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何时见过他展现出如此谦卑的姿态?
两双充满困惑的眼睛齐刷刷转向坐在一旁的肖恩。
二人疑惑实属正常,毕竟他们俩不了解内情,试问哪个正经生意人会把让人干黑活的事情说出来?
生怕警探局不找上门来吗?
事以密成,维托知道消息之后,除了和自己的妻、子说过之后,便再无和任何人提起。
自己被抓进去还好,反正也已经五六十岁了,但是不能把肖恩给卖了啊!
只见肖恩这位引发这场反常局面的当事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端起咖啡杯,嘴角挂着一丝讳莫如深的微笑,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康迪立刻转头望向肖恩,眼中闪烁着惊喜与崇拜的光芒。
她不明白为何这位裁缝师傅会对肖恩如此敬重,甚至到了免单的地步,这种事情康迪也是第一次经历。
肖恩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回以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微微颔首。
接收到这个信号,康迪顿时放松下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转向维托,真诚地说:
“太感谢您了,您真是太好了!”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待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享受未来科技——‘刷脸支付’的特权。
维托的反应完全出乎康迪的意料。只见这位老裁缝微微欠身,动作庄重得近乎行礼,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动:
“是我应该感谢你,女士!我从心底里向您表示感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静立一旁的肖恩。
原本他与肖恩不过是寻常的主顾之交,只因定制衣物才有些许往来。
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还很照顾自己,只要是定制衣服都特意过来自己这里做。
这些年来,肖恩定制服装从不议价,也从未拖欠过分文。
自己遇到不公之事,求到人家身上去了,本来就是不抱希望的,甚至抱好了倾家荡产打算的想法。
可肖恩不仅分文未取,事后更不曾流露半分施恩者的姿态,就好像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唯一索要的,只是那份在世人眼中轻如尘芥的‘友谊’,却甘愿为冒着可能陷入牢狱之灾的危险,毫不犹豫地接下了他那沉甸甸的托付。
{这么仁义!}
对方的仗义之举,还有那不图回报的行为!
大恩大德让维托这辈子都还不了,下辈子也困难!
论钱——肖恩住的大别墅,自然不稀罕他的酬谢。
但是现在,因为眼前这个女孩,让维托自己有了一次可以为肖恩办事的机会。
虽然这远远不足以偿还那份恩情,但至少能让维托的内心稍微好受一些。
维托恭敬地为康迪完成了所有测量,最终确定定制清单:
两件经典风衣,两件日常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