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见到杰克回来了,就像是见到了一个期盼已久的人。
“杰克,我的儿子呢?你回来啦。”
已经在许多个休息日见过查理无数次发酒疯的杰克,看到自己老爸这幅模样,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
唯一不同的就是——这次换了一个人醉酒。
艾伦用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杰克,张嘴说话的瞬间,杰克只觉得——有股四十三码大汗脚从酒桶里面刚拿出来的味道一样。
艾伦双手托住杰克的下巴,想来一场面对面、心对心的父子谈话。
酝酿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喷涌而出,语气中还带着一股幽怨的感觉:
“我的儿子——你的老爸我不会一直都在...如果有一天我狗带了,上了天堂...”
“爸爸,你确定你是会上天堂,而不是下地狱嘛?”杰克眨着天真的大眼睛反问。
艾伦被噎得一阵咳嗽,自己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绪,差点瞬间让杰克搞破防了,艾伦强压下想要苛责杰克的话,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继续用饱含深情的语调说:
“听我说完...”
“如果我去了,我希望你的心里不要有任何疑惑,我会始终坚定不移的站在你的身边,为你的成就感到无与伦比的自豪,不管他是有多么渺小、微不足道。”
“哪怕你以后娶了一个把你家产榨干的女人、一周要工作六十个小时,哪怕是只能在墓碑上写下‘一生为害甚少’的墓志铭。”
“但...无论如何,我艾伦·哈珀,都会为我的儿子——你杰克·哈珀,而感到骄傲。”
听到自己的父亲说出这样一番话,杰克相信自己老爸真的是喝多了,现在估计让他买单都会把钱包掏出来准备付钱。
杰克伸出小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稚气的脸上写满了然:
“噢!老爸,你是真的喝醉了。”
(杰克的神秘微笑,以及艾伦的嘴硬时刻!)
全身上下嘴最硬的艾伦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涨红着脸,努力睁大有些迷离的双眼,硬撑着反驳:
“谁、谁说我醉了?我只是...只是有点上头...”
他笨拙地将杰克往怀里搂了搂,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儿子的后背。
“你要知道...”
他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带着酒后的黏稠:
“我要让你知道,我是有多么爱你...”
艾伦依旧在对着自己的儿子进行深情‘告白’,想要让他明白作为父亲的自己是有多么爱他。
这些话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平时那个精打细算、总是带着几分窘迫的父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出来的男人。
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喝醉了,艾伦可能永远都不会对自己的儿子说出如此肉麻的话,毕竟大多数父爱总是以一种沉默如山的方式呈现。
艾伦正沉浸在父爱如山的自我感动中,却被儿子这句话猛地拽回现实。
他张了张嘴,酒精麻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查理伯父和肖恩叔叔扶着你上车的时候,你也跟他们说了‘我爱你’。”
他结结巴巴地辩解,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套上的流苏:
“那、那不一样...因为他们确实帮了我们很多...”
艾伦整张脸顿时皱成了苦瓜,醉意都被窘迫冲淡了几分,他胡乱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老爸,你喝多了,快去休息吧。”杰克伸手想扶他。
艾伦一把推开儿子的手,竖起食指固执地强调:
“都说了我没醉,只是有点……”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突然发青,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来得猝不及防。
方才还瘫软在沙发上的男人瞬间弹起,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走廊,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慌乱响起。
他紧紧捂住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不能吐在客厅地毯上——毕竟明天清理呕吐物的人只会是他自己。
波塔从来不会替他收拾残局,至于如何区分是谁的呕吐物?
查理的呕吐物总带着威士忌的浓烈气味,绝不会像他这样混着椒盐饼干的碎屑。
看着自己老爸往飞奔的背影,萌生出一种和别人展开一场持久的辩论,终于把对方辩驳胜利的感觉:
{我就说你喝醉了吧!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要去厕所吐了吧!}
杰克走进艾伦的房间,听到的便是天花板传来一阵席梦思床垫里面的弹簧被反复挤压、以及‘咚——咚——咚——’的撞墙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喘息声。
接着杰克听到浴室里面传来一阵伴随着——液体撞击容器的淅沥声。
“呕——呕——呕!”
“呕——呕——呕!”
杰克走到浴室的红色木门前,没有敲门进去——
他不想看见父亲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给那个失败的男人留最后一点尊严。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填满一肚子的薯片、炸龙虾球和两个冰淇淋正安稳地待在胃里。
他可不希望待会儿看见什么不堪的画面,让这些美味也跟着翻涌而出。
‘咚——咚——咚——’
“爸爸,你是吐了吗?”杰克敲了敲门询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心。
门内静了一瞬,随后传来闷闷的、故作轻松的回答:
“没——我在学龙叫呢!”
既然选择了嘴硬,那就贯彻到底!
此刻的艾伦整张脸几乎埋进马桶,刚刚在肠胃里走过一遭的食物混合成浑浊的粥状物,正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
他的一条腿死死抵住那扇没有上锁的门——即使狼狈至此,即使活得再失败,他依然想在儿子面前,守住最后一点体面。
或者说,那是一个父亲无论如何也不愿放下的尊严。
杰克听了,便也顺势收起了追问:
{嘴还这么硬?看来是没事。}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浴室里,艾伦整个人无力地伏在马桶圈上,耳朵却仔细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直到那脚步声远去,紧接着传来“咔哒”的关门声,他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
那只死死抵着门板的脚,也终于无力地滑落下来。
寂静的浴室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
酒精的后劲如同黑色的潮水,混合着排山倒海的疲惫感,一遍遍冲击着他的意识堤坝。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头也越来越重,最终,在这片冰冷的方寸之地,艾伦还是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趴在马桶圈上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