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洛夫酒馆沉在午夜的深渊里,浑浊的灯光像融化的黄油般黏在每一寸空间。
天花板的球形灯洒下病态的紫红色,将扭动的人群染成浮动的剪影。
汗水与香水在空气中发酵成甜腻的雾气,墙壁上挂着的鹿头标本在闪光灯下时隐时现,玻璃眼珠倒映着失控的狂欢。
舞池像一锅煮沸的浓汤,肉体在电子节拍中相互摩擦。
有些动作更亲密,胆子更大的——
几个身影踉跄着挤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磨砂玻璃门映出纠缠的轮廓。
突然响起的铜钟声撕裂喧嚣,整个酒馆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嗷——!“
原始而整齐的嚎叫从无数张开的喉咙里迸发,声浪震得吧台上的酒杯微微颤动。
只要服务员将钟声敲响,同一时刻便会传来阵阵由人体胸腔发出来的吼声,就像是已经刻在本能一样。
这是龙舌兰之夜的诡异仪式,就像巴甫洛夫实验室里那些听见铃铛的狗。
只不过在这里,条件反射催生的不是唾液,而是滚过喉管的烈酒。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只知道今天是帕洛夫酒馆的龙舌兰之夜——大家都这么做,自己也该这么做。
杰克坐在高脚凳上构成奇异的静默结界。耳机严密地包裹着他的耳朵,将外界的一切狂躁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他专注地咀嚼着金黄的炸龙虾球,碎屑像雪花般落在深色牛仔裤上。
当整个酒吧在钟声后陷入集体癫狂时,他正小心翼翼地从薯片袋里挑出形状最完整的波浪纹路。
霓虹灯掠过他沾着油光的嘴角,将这个沉浸在零食世界的孩子与周围的荒诞隔成两个互不干涉的宇宙。
我们的杰克小朋友始终秉持着‘千金散尽还腹来’的理念,对于肖恩叔叔他们谈论的事情表示——不感兴趣。
对于酒馆发生的任何事情,也并不感冒。
直到有一只纤细的手,从自己身后伸向了自己还剩一大半的炸龙虾球。
杰克圆嘟嘟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
{是谁?要夺走我的美食?}
他下意识地鼓起腮帮,像只被抢走了松果的小松鼠,气呼呼地扭过头去——肉乎乎的脸颊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映入杰克眼帘的,是肖恩叔叔亲昵地搂着个陌生女子。
那姑娘穿着缀满花卉的吊带背心,配着条鲜艳的红色阔腿裤,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
这副模样在大人眼里或许称得上靓丽动人。
可对杰克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他的目光像精准的探测器,瞬间就锁定了对方唇角那抹若隐若现的油光,以及指尖残留的金色碎屑。
这些痕迹在他眼里,无异于确凿的犯罪证据。
{诶!我和你可不认识,虽然你胸前长着两颗很大的球!但是也不能吃肖恩叔叔给我买的炸龙虾球啊?}
杰克刚要撅起嘴发出抗议,却见肖恩自然地松开搂着康迪的手,俯身凑近他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伴随着一句充满诱惑的低语:
“帮叔叔个忙,顺着她的话往下讲——成交价二十块。”
对于杰克来说,肖恩开出的二十块钱价码已经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了。
毕竟为了五块钱,杰克都可以出卖他的半个肝脏——查理真的给杰克支付了五块钱。
如今肖恩这笔价值二十块的‘大生意’,简直让小家伙开始认真盘算:或许另一个肾也不是不能商量?
康迪用自己刚刚拿了炸龙虾球的左手食指,捏了捏杰克胖乎乎、圆滚滚的小脸蛋,摸起来格外的有质地。
感受到杰克脸上胶原蛋白的弹性,康迪都忍不住对着一旁的肖恩感叹道:
“哇!他真的好可爱,而且脸摸起来好舒服。”
面对足足付出了二十块钱报酬的雇主,杰克原本撅得能挂油瓶的小嘴瞬间完成,从委屈到甜笑的完美切换——
活脱脱像个被投币启动的玩偶,眨眼间就切换成营业模式。
康迪弯下腰,笑盈盈地望着杰克:
“听说你想和我一起聊天,要跟我分享你的零食?”
康迪带着笑容询问杰克,她天生的呆萌气质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啊?还要分享我的炸虾球嘛?肖恩叔叔可是没说过啊?}
杰克偷偷瞄向肖恩,见对方郑重地点头确认,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为了二十块!}
杰克眨巴眨巴小眼睛,努力摆出最可爱的表情,端起放在自己面前的炸虾球,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但对于肖恩的指令还是照做了:
“是的!你愿意和我一起分享吗?”
面对这个可爱小朋友的邀约,康迪自然是一脸开心,便极其丝滑的坐到杰克身边的高脚凳上去,轻松地打开了话匣子。
刚开始的杰克,只是为了有能赚到自己肖恩叔叔所答应的二十块钱,但是随着两人聊起来,杰克发现自己居然特别喜欢和对方聊天。
毕竟心智只处于青少年的水平的康迪,和十岁的杰克在吃、玩游戏方面确实有着很多相同的话题。
对于肖恩来说,康迪和谁聊天并不重要,只要最终的结果是——对方今天晚上坐自己的车回去,然后回到自己的房子里,两人喝上一杯马提尼。
再宿醉一场,发生一场该发生的事情就行了。
总不可能指望着肖恩跟这个心智不成熟的女孩,畅聊人生,谈论哲学吧?
康迪和杰克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了。
“为什么我上次总打不过最后那个隐藏BOSS?”
康迪歪着头,一脸困惑。
向这个年纪远没有自己大的小男孩,询问着通关秘诀。
“因为你没拿到隐藏钥匙啊!”
杰克激动得手舞足蹈,连最爱的炸虾球都顾不上了:
“没有钥匙就拿不到宝剑,没有宝剑就得不到隐藏经验值......”
小家伙说得眉飞色舞,肉嘟嘟的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就像是一个大师正在给自己的爱徒,传授绝密技法一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游戏攻略,俨然成了最投机的玩伴。
肖恩靠在吧台边,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热火朝天地讨论游戏,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他而言,这样的画面再好不过——康迪能开心,杰克有人陪,而他,只需要等待今晚水到渠成的时刻。
有道是:‘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色狼有耐心!’
不过话说回来——但凡对方要是是个在大学校园里面上课的大学生,肖恩都绝对不会主动把目标锁定到对方身上。
但是像康迪这种?
不上白不上!
难道今天自己不主动出击,她就不会跟别人走吗?
肖恩可是察觉到好几道不善的幽怨眼神,注视到自己身上来了。
查理端着酒杯凑近,威士忌混合着可乐的深褐色液体在杯中晃动。
他仰头饮尽时喉结快速滚动,如同沙漠旅人痛饮甘泉般酣畅。
酒精在他脸上染开晚霞般的红晕,连眼尾都带着三分醉意。
“看来今晚有人不用一个人入眠了?”
他促狭地朝着肖恩眨眨眼,呼吸间带着甜美的酒气。
肖恩唇角微扬,玻璃杯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没有做任何回答以及解释,只是用酒杯轻碰了查理手中的杯子。
两只酒杯相碰发出清脆鸣响,琥珀色的波本威士忌在灯光下漾出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