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达的指尖深深陷进沙发扶手的皮革褶皱里,恍惚的眼神渐渐凝成坚定的星光。
那两段在催眠中亲历的人生,此刻如同并排陈列的标本,每个细节都在记忆里闪着冷冽的光。
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惊起了窗帘缝隙里栖息的尘埃。
原来答案早就写在每一次心跳的频率里——当比较开始时,选择就已经完成。
琳达抚平裙摆的褶皱时,眼底沉淀着势在必得的星光,心中暗道:
{肖恩!我不会把你放开的。}
要是让肖恩知道琳达现在心中所想,恐怕只会右手扶额,暗道一声不好:
{又着魔了一个...}
琳达拎起手包站起身时,那些在催眠中与肖恩缠绵的片段骤然浮现,让她耳后泛起海棠般的潮红。
推开诊疗室大门的瞬间,她险些被漫天霞光晃了眼——原来西坠的烈日早已将候诊区染成暖橙色,墙上的时钟明确指向傍晚六点。
从一场深度催眠中缓缓苏醒,仿佛刚从深海浮出水面,耳畔还萦绕着乔伦医生遥远而温和的引导声。
诊疗室的米白色墙壁在夕阳斜照下泛着温暖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气息,宁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琳达轻轻晃了晃头,三个小时的催眠治疗让她的意识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步伐有些别扭,双腿有些发软,像是刚刚完成一场长途跋涉。
“您还好吗?”
前台助理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在琳达白里透红的脸上停留片刻。
琳达勉强回以一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挎包的皮质背带:
“还好,只是有点...恍惚。”
她走到前台,大理石台面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我是今天下午没有预约直接过来的...”
琳达的声音还带着催眠后的轻微沙哑:
“请问这次诊疗的费用是多少?”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挎包,低头翻找钱包时,一缕碎发垂落额前,她伸手轻轻将其别到耳后。
说话的间隙,琳达便打开自己手臂上挎着的包包,准备从里面掏出钱包付钱...
指尖刚触到包内的钱包,心里便飞快地计算起来:
{一个小时420,三个小时...1260元?只要能为我解决心理问题,也不算太贵。}
就在她的指尖触到钱包冰凉的金属扣时,前台助理却微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而肯定::
“您可能不记得了,但在开始催眠疗法之前,您已经结清今天的费用了。”
琳达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不会吧?我怎么会完全没有印象呢?”
她努力回忆,脑海中却只有诊疗开始时乔伦医生温和的引导声,关于付款的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浓雾,无论如何也拨不开。
助理见状,了然地点头,声音放得更轻,给出了一份看似十分合理的解释:
“催眠疗法是这样的,有时候能够忽然回想起很久远之前的事情,但是却不记得自己前一刻做的事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等您回家洗个澡,或许就想起来了...”
“退一万步讲,您有见过哪家服务行业会主动不要钱的嘛?”
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终于让琳达释然。
原本还想让对方给自己看看付款记录,但是琳达听到后半段,仔细一想也觉得十分合理:
{也是啊!有哪一家会说没付钱顾客付了钱的?要是这样那还不得做亏本生意嘛?}
没办法!
从琳达口中听到‘肖恩’这个名字的瞬间,乔伦便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单生意注定要亏本了。
开门营业固然是为了谋生,但眼前这位女士,说不定哪天就成了肖恩的正式伴侣。
若现在收了她高额诊金,将来在肖恩的聚会上碰面,自己这张老脸该往哪儿搁?怕是见面都尴尬...
他想起妻子芙洛拉常挂在嘴边的话:
“你跟肖恩这样的人来往,我倒能睡个安稳觉——至少不必担心你深夜醉倒在哪个街角。”
毕竟自己和肖恩出去喝酒,从来不必担心...因为宿醉醒来后,要么是对方把自己送回家里了,要么就是躺在某张柔软的大床上,反正没有把自己丢在街头过。
乔伦的助理叫住了准备离开的琳达,从自己的办公的大理石台柜下面,拿出一个棕色的长方形的小礼盒,看着模样十分精美。
礼盒的包装上面,还印刻着乔伦的名字——连笔像海浪一样的艺术型复古字体。
使人看上去觉得十分高级,而不是向街边打广告送的促销产品一样。
“这是……”琳达看着递到面前的礼袋,面露疑惑。
“琳达女士,这是我们诊所为您准备的伴手礼。”
助理微笑着解释:
“每位来访的客人都有一份。里面配有解压魔方、沙盘微缩模型、薰衣草香氛蜡烛和助眠花草茶。”
“替我谢谢乔伦医生。”
琳达接过礼物时,心里那点愧疚感早已烟消云散——毕竟今天下午可是花了一千多美元,拿这点回礼实在理所应当。
可怜宰惯了客户的乔伦医生...今天居然让自己就诊的患者,钱都没赚到...还被人家拿着东西兜着走!
琳达步出大楼时,十一月的洛圣都晚风裹挟着凉意掠过她的发梢。
抬头望向天空——斜阳正悬在圣莫尼卡山脉的边缘,将稀薄的云层染成灰烬般的色调。
这座城市罕见的凉意渗进空气里,让她恍惚记起自己竟在诊疗室里度过了整个午后。
暮色中的棕榈树轮廓渐渐模糊,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却还映着最后一缕金红色的余晖。
她站在渐渐亮起的路灯下,看着呵出的白气消散在暮色里,仿佛刚刚醒来的不止是这场催眠,还有整个秋天的倦意。
琳达还沉浸在暮色与心事的交织中,忽然感到肩头传来一阵突兀的力道。
她脚下一崴,细高跟难以维持平衡,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
就在她以为要与冰冷的人行道亲密接触时,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攥住了她的胳膊,稳稳地将她拉回。
惊魂未定的琳达抬起头,撞进一双盛满歉意的眼眸。
眼前是一位留着齐肩波浪短发的白人女孩,正不安地咬着下唇,连声道歉:
“真的非常抱歉!我刚刚没注意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