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门廊灯在微凉的晚风中晕开一圈昏黄。
肖恩独自站在光晕边缘,望着那辆奥迪TT的尾灯在街角一闪而没,最终彻底融入了洛杉矶黑色的夜幕里。
温妮莎临走时的心情,若是能化作诗句,大抵如此:
{我轻轻地走,正如我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只带走我哥钱包里所有的钞票。}
{这哪是妹妹啊?这分明是刚打劫完的土匪!}
肖恩揉着发胀的眉心,夜风拂过他略显凌乱的发梢,带来一丝清凉,却吹不散心头那抹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诶?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正准备进屋的肖恩,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一时间记不得是什么了。
一种模糊的遗漏感如雾气般萦绕心头,目光扫过门前安静摇曳的灌木丛影,却什么也没抓住。
肖恩警官回到了他温馨且有些空旷的家中,看着客厅炫亮的吊顶灯、饭厅的灯、还有走廊里的灯都开着,肖恩此时才想起来...
“萝丝!萝丝?”
拖着‘疲惫’的身躯陷进柔软的沙发,沙发皮质的表面因肖恩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呻吟。
肖恩抬高声音,对着这栋被灯光填满的房子喊道。
至于萝丝为什么能有肖恩家的钥匙?
——
一个执拗地跟踪了他三年的人,若是连钥匙都配不到,那她的‘专业素养’才真叫人怀疑。
那萝丝为何还总执着地从后院锈迹斑斑的围栏翻进来?
这纯粹是某种深入骨髓的癖好。
萝丝十分迷恋那种偷偷潜入、在阴影中无声窥视一切的刺激感,肌肤与冰冷铁栏的摩擦、潜入时加速的心跳,都在满足她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说的欲望。
讲人话就是——她喜欢偷偷摸摸视奸别人的感觉!
没办法,萝丝毕竟是一个有着二十年精神病史的人,你总不能奢望她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上班、游戏、享受惬意时光吧?
肖恩的呼唤声刚落,从通往浴室的走廊方向便传来一阵轻快的啪嗒声——是光脚丫踩在冰凉大理石上的动静。
他刚用手臂撑起疲惫的身体从沙发里坐直,一道小小的身影已从廊道的阴影里雀跃而出。
索菲亚身上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睡衣,上面印着褪了色的卡通图案,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
一看见肖恩,她脸上立刻绽开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那双稚嫩的手臂毫不迟疑地张开,像只归巢的小鸟般朝着他小跑而来。
“舅舅!舅舅回来啦!”
话音未落,小女孩已经一个飞扑扎进了肖恩怀里。
湿软的头发蹭在肖恩的衣服上,冰凉的水渍迅速晕开,化作斑斑点点、深一块浅一块的,仿佛自己的这身衣服天生就是为索菲亚准备的高级浴巾。
当肖恩听到温妮莎要去拉斯维加斯参加朋友婚礼时,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索菲亚怎么办?
这个小家伙该由谁来照顾?
毕竟,天底下哪个打算去尽情放松的成年人,会愿意随身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肖恩不禁自嘲道:{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肖恩自嘲着在自己又当了一次joker的时候,却见萝丝也换上了一身棉质睡衣,从浴室方向的走廊里款款走出。
只看这情景,肖恩便明白了——定是萝丝刚带着索菲亚洗了个热水澡。
眼见索菲亚光着小脚丫就钻进了肖恩怀里,萝丝不禁微微噘嘴,装作生气般模样严肃地说道:
“快过来,我给你吹头发。还有,不能光着脚在地上跑,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原本正揪着肖恩胡茬玩的索菲亚,却不知怎么地如此听萝丝的话,就连舅舅都抛在一旁,立刻从肖恩的膝头滑下。
乖乖地跟着坐在一张小椅子上,仰着头等萝丝来给自己吹头发。
肖恩见状提醒道:
“吹风机在二楼我房间浴室的柜子里,就在……”
肖恩话音未落,萝丝就像是变戏法一样,径直从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吹风机。她脸上漾着几分小得意,轻声和肖恩解释道:
“我上次特意买了一个放在这里备用……,怕你睡觉的时候,我打扰到你。”
萝丝的这番话,倒把偷窥、视奸显现的十分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样子。
{好嘛!你比我这个主人还要了解我自己家了!}肖恩在心中暗道。
望着萝丝细心为索菲亚吹干头发的温馨画面,肖恩突然想起一件事——他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下,还放着特意绕路为萝丝买的三色果汁!
为了实现答应过萝丝的事情,原本老板都已经买完关门了,但是在肖恩的‘钞能力’面前,老板还是被肖恩的真挚感情给打动了。
当索菲亚的头发在萝丝的照料下变得蓬松柔软时,肖恩正好从门外走进来,手上提着的袋子里,两杯色彩缤纷的果汁正微微晃动着。
索菲亚的视线自肖恩提着果汁进门起,就牢牢黏在了那色彩缤纷的饮品上,再也挪不开了。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最纯粹的渴望。
这也难怪——对美味的向往是每个孩子的天性,这种对外界滋养的原始渴求,本就深植于生物本能之中,尤其对于正处在成长中的幼崽而言。
肖恩自然没有错过小侄女那几乎要放出光来的眼神。待索菲亚的头发吹得蓬松柔软,他便将手中的袋子轻轻放在茶几上,对着两人说道:
“果汁放这儿了,等会儿自己拿。”
他的目光转向萝丝,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体贴:
“我不知道你今天身体方不方便,特意让老板没加冰,怕你喝了不舒服。”
这份出乎意料的细心让萝丝微微一怔。
这么细节的男人?他真的我哭死!
萝丝歪着头,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听到肖恩的话之后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浸在了温热的蜜糖里,连声音都柔软了几分:
“没事的……今天可以喝冰的。”
这句轻飘飘的话语落入耳中,肖恩心头却是不由一动。他望着萝丝那双突然变得氤氲迷离的眼眸,突然预感到——今晚,恐怕又要迎来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战’了。
索菲亚听取了萝丝的劝告,穿起了肖恩为其准备的鞋子,她小心翼翼地将两杯果汁在餐桌上摆正。
就在索菲亚拿起吸管,准备戳破那层密封膜时,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动作也随着忽然顿住了。
{两杯果汁,三个人?}
她眨巴着眼睛,小脑袋里飞快地计算着。
{如果我喝了一杯,舅舅就没有了……那舅舅岂不是太可怜了?}
{萝丝姐姐的果汁我不能喝,妈妈说她是客人,客人是要受到礼待的...}
想到亲爱的舅舅可能要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喝果汁,索菲亚立刻把已经举起的吸管轻轻放回原处,还细心地将包装纸抚平。
原本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享受着萝丝膝头‘按摩’的肖恩,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家伙的异常。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小家伙,此刻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般蔫蔫的,连最爱的果汁都失去了吸引力。
“怎么了,索菲亚?”
肖恩柔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