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斯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获得了工作——就在医院的病床上,嘴角还沾着食物的油渍,指尖残留着汉堡的包装纸。
毕竟没有雇主会愿意雇佣一个流浪汉。
他们居无定所,难以追踪;
身上可能潜伏着未知的传染病;
更甚者,说不定就是联邦通缉令上追捕的重犯。
退一万步说——如今街上面试者比比皆是,何必冒险去雇佣一个连明天睡在哪里都无法保证的人?
那乔瓦尼为何毫无这般顾虑,不担心蔡斯闹出什么事端?
很简单——伦纳德手下的德鲁克、已经送了命的凯南,还有那群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伙计,哪个是循规蹈矩的善茬?
相较之下,蔡斯这种连生存都成问题的小角色,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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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时间倒回到三个小时之前。
守护一方平安的肖恩警官,终于踏上了归途。
连空气中带着的海洋咸腥味,在下班途中的肖恩闻来都透着一股难得的清新。
天空依旧阴沉,浓云遮蔽了阳光,将积蓄的雨水尽情倾泻向大地,无声滋养着万物。
不过片刻,肖恩已驾车驶抵家门。这一路出奇顺畅——每个路口都恰逢绿灯,仿佛这座城市也在为这位想着回家做饭的警官让行。
刚将车缓缓停靠在屋前湿漉漉的路边,雨后的沥青路面映着昏黄的路灯光晕。
刚将驾驶的车辆熄火,就瞥见家门口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福特皮卡,后车斗的挡板上还沾着几片新鲜的草叶,估计这是从郊外开车过来。
果不其然,肖恩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家门口的房檐下蹲着一位洗得发白的深蓝色T恤,领口有些松弛,卡其色工装长裤满脸胡子拉碴的青年男子。
脖子上随意搭着条橙色毛巾,用来随时擦汗;手腕上戴着褪色的运动手表,表带已经开裂。听到车辆引擎声,那人立即站起身,
脚边放着两个塑料篮子,其中一个里面装满了各色时令蔬菜,还有一个用东西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过应该是羊肉。
对方的身份现在已经很明了了——这就是乔瓦尼的表弟:埃托雷·哈蒙德。
“肖恩先生!”
埃托雷快步上前,嘴角扬起一个真诚的弧度,眼角的笑纹像阳光下的麦田波浪。
他下意识地用搭在颈间的橙色毛巾擦了擦手,这才伸出右手。
肖恩关上车门,雨水从车顶滴落在他肩头: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埃托雷!”
其实肖恩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自家门口等了多久,但是出于礼貌和客气肖恩必须得这么慰问一番。
“没有肖恩先生,我也才刚到而已,再者说今天下雨,市场里面的生意也不好,没有那么多客人。”
埃托雷说话的间隙,用橙色毛巾擦拭着自己脸上的和雨水汇合在一起的汗水。
“最近怎么样?家里还好吗?”
肖恩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房门的锁链处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或许是嫌自己的沾满泥水的鞋子脏,担心污糟了肖恩家中的地板。
他憨厚地笑着,弯腰时后颈的脊椎骨节清晰可见。
即便肖恩再三示意无需脱鞋,他还是固执地光脚踩在冰凉的门厅地板上,还特意把装菜的篮子在门垫上蹭了又蹭,防止篮子底部有泥土带进肖恩的家门。
面对肖恩的关心,埃托雷脸上写满了幸福的笑容,就算转身利落地提起两个菜篮,动作轻快得仿佛篮子里装的是羽毛:
“我们准备在圣莫尼卡附近买一套公寓,方便我们经营农夫市场;还有我那对双胞胎孩子明天就读小学了,我想给他们更好教育环境。”
“而且乔瓦尼说:以后的房价会涨,现在买了之后是不会亏的。”
说到这里,埃托雷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手上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埃托雷也是见过自己表亲乔瓦尼工作内容的——
西装笔挺,只需要张张嘴唇、手中的钢笔在文件纸张上面写上几行字,就能够拿到不菲的薪酬。
埃托雷不愿让孩子们重复自己的命运,自己祖辈的命运,尽管在田间劳作、在集市上和客人打交道同样能维持生计。
但是他现在最大的愿望,是看着他们将来能成为医生、律师——用知识和智慧谋生,不必再像他这样,日复一日地依靠汗水浸透的体力劳动度过一生。
作为肖恩的专属供货商,埃托雷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尽头的双开门冰箱。
他一边利落地将沾着水珠的时令蔬菜整理放进保鲜层,一边用带着泥土气息的嗓音絮叨着家常。
嫩绿的菠菜、脆嫩的生菜、香气扑鼻的香菜、鲜嫩的茼蒿,还有带着泥土芬芳的白萝卜——这些刚从田间采收的蔬菜在埃托雷粗糙的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整齐地排列在冰箱的灯光下。
好像此刻站在埃托雷面前的肖恩,不是单只是一位订购农产品的买家,反倒像是一位听着埃托雷分享喜悦的朋友、亲人。
“那么恭喜你了,凭借自己的努力马上能在这里拥有自己的一个温馨小家了。”
肖恩笑着对埃托雷的乔迁之喜表示了祝贺,对这样本分勤恳、用汗水浇灌生活的人,肖恩从不吝啬他的尊重与善意。
肖恩从冰箱里取出两瓶冰镇啤酒,将其中一瓶递给埃托雷,自己靠在料理台边打开了另一瓶。金色的酒液在玻璃瓶里轻轻晃动。
不过肖恩也有些好奇,现在虽说处在经济危机的阵痛之中,但是房价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难以支付的。
“现在这经济形势,买房可不是件容易事。”
他抿了口啤酒,状似随意地问道:
“那套公寓多少钱?周边环境怎么样?不会溢价很高吧?”
话一出口肖恩就笑了——有乔瓦尼那样的表亲在,哪个中介敢对埃托雷耍花招?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若是真有人敢欺骗这个老实的农夫,乔瓦尼绝对会让对方尝尝什么叫‘法律的铁拳’。
埃托雷接过‘小麦果汁’,手指在冰凉的玻璃瓶上轻轻摩挲,说道:
将最后一捆白萝卜仔细码进保鲜柜,转头露出朴实的笑容:
“售价二十一万,四个房间。是乔瓦尼帮我们挑的房源,治安很好。我们准备付现金全款,这样能省下两万元。”
肖恩手中的啤酒瓶顿在半空,他惊讶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农夫,像极了广东的包租公,穿着潦草,但不代表没有钱。
肖恩心中暗叹:
{现金全款?真没想到,天天给我送菜的还是个隐形的有钱人。}
肖恩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钦佩:
“看来我该重新认识你了,能靠自己的双手挣下一套房子给家人带来安定的生活,你是战胜生活的真正强者。”
肖恩这番话确实发自肺腑。在这座名为洛圣都的繁华都市里,多少人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耗尽一生心血却始终遥不可及?
而眼前这个日日与泥土为伴的农夫,却即将实现这个梦想。
但埃托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怔住了:
“不,肖恩先生,我最该感谢的人就是您。“
埃托雷直起身,那双常年劳作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橙色毛巾,目光里涌动着真挚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