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次机会……人这辈子难免走错路,我保证没有下次。”
凯南的声音像是从碎玻璃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晨光刺破林间薄雾,照亮他额角的冷汗——在这片刚挖好的土坑前,从持枪的德瑞克手里反抗求生,比从鳄鱼嘴里拔牙还要渺茫。
“机会?”
德瑞克的枪口在晨光中纹丝不动:
“不如你现在就去和伦纳德谈谈?看他愿不愿意听你解释?”
凯南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上下滚动:
“你这分明是要我的命。”
凯南内心十分清楚,自己要是现在敢站到伦纳德面前去,死法只会比这更惨。
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不好过好一点。
德瑞克没有一点迟疑,果断拒绝了凯南的求情——这里可不止自己两个人在这。
凯南脸上的肌肉突然松弛下来,人是个复杂的动物,当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碾碎,恐惧反而奇异地消散了。
则莫名地进入一个得之坦然、失之淡然的精神状态了。
他扯出个扭曲的笑容,手指探进沾满泥土的裤袋:
“那让我抽支烟总可以吧?”
德瑞克下颌微沉,没有拒绝,对这个微不足道的临终请求,给出了无声的准可。
凯南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没有将眼神再看向德瑞克,而是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不远处苔岩上那件叠放整齐的衣服上。
沾着草屑的手指无意识地拍打裤管,扬起细小的尘雾,仿佛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凯南缓步走向那堆叠放整齐的衣物,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镶钻劳力士重新扣在腕间。
金属表带触到皮肤的凉意,让他想起这段时间在拉斯维加斯挥金如土的日子。将手表戴上手腕的这个动作庄严得如同帝王在挑选陪葬品。
他叼起万宝路时,随手将半满的烟盒抛向草丛。
银色包装在曙光中划出抛物线,像祭坛上散落的纸钱。
“该死...”
他拍打着裤袋,朝德瑞克投去求助的眼神:
“火机找不着了。”
就在弯腰翻找衣物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左手假装在布料间摸索,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探向暗袋里的格洛克。
凯南的手指刚触到藏在外套内衬里的枪柄,两侧树丛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噗!噗!”
两道火光从侧面的白桦林闪过。
凯南的眉心与左胸同时绽开血花,那颗尚未点燃的香烟从唇间坠落,在泥土里滚了半圈。
不甘心的神情充斥在凯南的眉间!
他僵直地跪倒在地,腕间的劳力士表面渐渐爬满蛛网裂痕,映出德瑞克始终未移开的枪口。
但见不远处白桦林的阴影里,杰弗里正缓缓收起加装消音器的配枪,枪口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青烟。
德瑞克自始至终连食指都没移动分毫,他冷眼看着凯南踉跄倒地,那支格洛克从对方逐渐僵硬的手指间滑落,重新跌回到杂草中间。
“还是你的动作迅速。”
德瑞克对从树后走出的杰弗里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晨光终于完全穿透林雾,照亮凯南腕间那块镶钻劳力士,碎裂的表盘下,时针永远停在了五点二十分。
德瑞克凝视着倒在泥土中的躯体,凯南圆睁的双眼倒映着破晓的天空。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上的防滑纹路,喉结轻微滚动,眼神中有种莫名的情感。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再怎么说凯南也是跟在自己身边四年的人。
杰弗里踏过沾露的鼠尾草丛,鞋子碾碎了凯南方才抛落的烟盒。
“你心思重,手不狠!”
他停在德瑞克身侧,目光掠过尸体时像扫过一件破损的工具:
“要是我,等挖完坑的第一件事就是开枪,何必这么多废话?”
杰弗里做出了对于德瑞克的评价,至于自己刚开枪打死的凯南,杰弗里选择无视。
人嘛!做错事要认,挨打要立正!
人总不能既要又要!
拿了肖恩的钱,还做出违背肖恩意志的事情,那就只能送他去陪耶稣咯!
更重要的是,居然还拿伦纳德车行里的二手车来从事毒品运输,万一被联邦警察查到了什么线索,说不定还会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
毕竟东帕洛阿尔托上次可是整整做了十七个人,要是被查到了这个线索,恐怕肖恩为首的一大帮人,可就全都吃不掉兜着走了。
肖恩也只是有些能量,但是要是进入国家机器的视线当中。
就好像京牌考斯特对于县城刀枪炮属于天克一般。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契的将凯南的尸体丢到刚才自己挖的坑里面去,这也算是变相的——自产自销了。
林间只剩早起的山雀在枝头鸣啭,初升的朝阳为树冠镀上金边。
铁锹起落的闷响规律地回荡着,新翻的泥土渐渐覆盖了坑底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
当最后一抔土覆盖平整,杰弗里仔细地在新鲜泥土上踩出自然的凹陷,又撒下特制的混合香料。刺鼻的胡椒味瞬间弥漫开来,与森林的清新气息形成诡异对比。
这个作用就只是单纯的为了防止有野狗或者其他什么动物过来刨土,至于人...这种小概率事件不在计划范围之内。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杰弗里凝视着这片与周遭无异的土地想道:
{一个人失踪了——尸体就是证据,没有证据,那么这个案件依旧还是失踪人口,就不是谋杀案。}
两人将周围仔仔细细又检查了一遍——凯南那件沾了泥的上衣、半瘪的烟盒,还有那只金属打火机,一件不落全收进了随身袋里。
地面必须干净,尽可能不留下任何与他们有关的痕迹。
所有的收尾工作都已做完,该处理的地方全都处理过了。
杰弗里站在原地,阴沉的目光扫过这片林地。若不是怕做得太过反而引人怀疑,他几乎想点一把火,把这里烧得干干净净。
可眼下并非旱季,万一火势失控,引发山林大火……那动静可就太大了。
“该收工了吧?得走了。”
杰弗里望向光着膀子干了一夜的德瑞克,汗水在那身深色皮肤上镀了层微光。
他不由眯起眼,一个念头掠过心头:
{这黑哥们儿的身体素质就是好啊!不愧是种植园严选!}
德瑞克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他默然走向一旁,在那片荒乱的杂草间停下——那儿孤零零地开着几朵瘦弱的野花。
他俯下身,指节用力,“啪”地一声折下其中一枝鹅黄色的花。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沉沉地踩过那片刚刚翻动过、掩埋了凯南的新土。他俯身,将那朵刚刚摘下的花,倒着,重新插回了土壤之中。
这也算是兑现了自己对凯南的诺言——在墓碑前送上一朵黄菊!
当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德瑞克默默拾起扔在一旁的上衣,拍去沾染的尘土与草叶,将那件浸透了夜露与汗水气息的衣物重新穿回身上。
粗布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衣物笼罩他头顶、遮蔽住视线的那个瞬间,对面的杰弗里眼神微动,右手不动声色地探入了自己的衣服内袋——那动作轻缓而精准,像是早已准备好要从中取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