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柜台角落里那座老座钟还在滴答作响。
陈庆丰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妈的,打眼了!这洋鬼子怎么门儿清啊?}
他肠子都悔青了——倒不是后悔自己坑蒙拐骗,而是后悔看走了眼,居然把行家当成了肥羊。
毕竟老爹说了:只要能赚到钱,别管是通过坑蒙拐骗弄来的,都算是自己的本事!
当年阿公白天被领事馆拒签,掷完圣杯,晚上就登上了全球免签舢板,靠着敢闯敢拼——或者说无所不用其极——才在异国他乡挣下这份家业。
就在这时,后院的珠帘哗啦一响。
“‘林’小姐您放心...”
刘师傅撩着帘子,笑呵呵地送琳达出来:
“等那套茶具烧制完成,我亲自给送到您家去!”
老匠人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扫过柜台前僵持的两人时微微一顿,却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琳达敏锐地察觉到店内异常的气氛,视线在肖恩冷峻的侧脸和陈庆丰惨白的脸色间转了转,唇角轻轻抿起。
刘师傅掀帘而出,目光扫过店内景象时骤然一凝。
他先是看见陈庆丰左颊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再看向柜台摊开的画卷和瓷盘,最后落在肖恩紧绷的侧脸和琳达欲言又止的神情上。
老匠人花白的眉毛深深蹙起,他没急着开口,而是缓步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泛黄的账本,就着台灯的光线,一笔一划记录着琳达订制茶具的要求。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这位先生...”
他终于搁下毛笔,声音沉缓如古井:
“买卖不成仁义在。几十块钱的物件,何必动粗打人脸面?”
粗糙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账本,目光却如秤砣般压在肖恩身上。
在商言商,动手打人那性质就变了,何况还是打的是脸,陈庆丰虽然顽皮,但是好歹是自己从小看大的。
随后他转头看向琳达时,语气稍缓:
“劳烦林小姐帮着转达两句。人老了,洋文实在说不利索。”
布满老茧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边缘,袖口还沾着未干的釉料。
“不必麻烦。”
肖恩突然出声,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我听得懂。”
刘师傅诧异地抬眼,昏花的眼睛在肖恩脸上停留良久。
刘师傅布满皱纹的手掌轻轻按在柜台上,指节因常年劳作而微微变形。
他凝视着肖恩,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先生既然对我们文化如此了解,想必也明白‘脸面’二字的重量。江湖行走,最讲究的就是这个。”
刘师傅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面颊,眼神如古井般深邃:
“打人不打脸,吃饭不夺碗——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您这一巴掌,可不只是打在一个人的脸上啊。”
肖恩冷笑一声,对于面前这个老头说的话不以为意,只是指尖重重敲在那幅山水画上:
“那你不如先问问他,这两件‘传世珍宝’打算卖我多少钱?”
刘师傅缓缓转向陈庆丰,目光如炬。陈庆丰在那视线下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地吐出几个字:
“一、一千……一千七……”
“多少?”
刘师傅的声调猛地拔高,原本沉稳的面容瞬间布满惊愕。他扶着柜台的手微微发颤,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后生。
刘师傅脸上的皱纹瞬间凝固了,原本积蓄在胸中的怒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般骤然消散。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陈庆丰,昏黄的老花眼里满是震惊。
他原以为不过是把六七十块的本钱翻个六七倍,赚点汇率差价罢了——却万万没想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少东家,竟然这么‘有种’……
{好家伙……这价钱比你爷爷当年在码头倒卖船票还狠啊!}
刘师傅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心中暗道:
{看来又得自己给这个家伙擦屁股了!}
他缓缓挺直因为长期制陶而佝偻的腰背,朝着肖恩郑重地鞠了一躬,有些花白的发丝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想到了应对措施,随后对着肖恩鞠了一躬,语气诚恳的说道:
“家教不严,让您见笑了。这两套茶具,权当是赔罪,还请务必收下。”老人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亮他眼角的皱纹。
“人老了,就早点退休!别再出来摆谱充大辈,这是阿美莉卡,不是东大!”
极致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肖恩的话语像淬了冰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劈开温情的假面,直刺向出来打圆场的刘师傅。
他压根没打算顾及对方那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腰背。
在肖恩看来,像这种能在早年龙蛇混杂的唐人街站稳脚跟、开铺立业的,哪个年轻时不是从三教九流的泥潭里蹚过来的?
如今披上件慈眉善目的外衣,就真当自己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了?
年纪大了就可以不分是非?
摆出低姿态道个歉,别人就非得感恩戴德地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