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眉峰一挑，正欲开口继续‘嘴臭’——他向来奉行“无理也要辩三分，得理更要不饶人”的准则，岂会轻易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然而琳达却先他一步上前。她轻轻按住肖恩的手臂，目光平静地望向刘师傅，声音温和却自带不容置疑的份量：
“刘师傅，我心领了。但我订的茶具该是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不必免单。”
她微微侧身，视线扫过一旁面色惶惶的陈庆丰，最终落回老师傅脸上：
“现在，是你们欠这位先生一个交代，而不是欠我的。”
她话语清晰，立场分明。
既不愿借着肖恩受欺的由头占这份便宜，更一针见血地点明了事情真正的症结所在——店家该道歉和弥补的对象，从一开始就不是她。
做生意嘛！赚钱天经地义，但是不能吃相这么难看啊！而且还是宰的熟客。
这番不偏不倚、冷静通透的表态，让刘师傅一时哑然，也让肖恩即将冲口而出的讥讽悄然咽了回去。
难听的话被肖恩憋了回去，态度稍微缓和一点：
“你们赚钱天经地义，但是不能把我当傻子来骗？”
有个知性、贤惠的女人在旁边无形中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虽然这件事本是琳达带着肖恩来到陶瓷店引起的。
刘师傅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窘迫，一个劲地躬身作揖，粗糙的手掌不安地搓动着：
“实在对不住您……要不您留个地址，改天我们挑套上好的碗碟给您送去，就当赔个不是。”
肖恩眉头微蹙，虽然明白这是对方表达歉意的方式，但心底却泛起一丝被看轻的异样感。
他瞥了一眼柜台角落里堆放的成套餐具，嘴角掠过一抹自嘲：
{真是TM瞧不起人啊……我TM再落魄，也不至于专程来这儿讨几个碗盘吧。}
琳达敏锐地察觉到肖恩神色间的微妙变化，适时上前半步，温声解围：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往后做生意还望多几分诚意。”
她说话时目光澄澈，既全了老师傅的颜面，又守住了彼此的尊严，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皮。
晚风穿过店门，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火药味。
店门合拢，檐角的铜铃余音渐歇。
陈庆丰揉着发烫的脸颊，望着空荡的店门，忍不住嘟囔：
“刘叔，您刚才何必那么低声下气？我这一巴掌不是白挨了么？”
刘师傅弯腰将账册仔细收进柜台深处，枯瘦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摩挲而过。他直起身时，昏黄的灯光在他深刻的皱纹间投下阴影：
“庆丰啊，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今日这事，本就是咱们理亏。不能把人家当蠢货，何况那个女的是本地的法官。”
最最最重要的是——刘师傅看出来肖恩后腰别着枪呢！自己年纪大了，早就过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岁数，只想着能过几年安生日子。
“可我爸常说，能捞到钱就是本事！”
陈庆丰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管他黑猫白猫...”
“你爸说得对。”
刘师傅突然打断，干瘪的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他当年靠着那个本事，赔进去三根手指和一条左腿。”
“没了良心发家，等赚到了钱再把良心买回来就是了。但你现在又不是当年，吃不愁、穿不愁。难道还想要和几十年前我们一样靠坑蒙拐骗？”
从刘师傅的话语中，也不难听出他们当年的发家方式。
“你要是不信邪，大可以继续折腾。反正你爹现在每天坐在轮椅上是怎么过日子的，你都瞧在眼里。”
劝诫完之后，刘师傅继续坐回小板凳上，修补着刚才那一只瓷瓶的釉面去了。
话已经说完了，至于听不听那就不是自己的事了，毕竟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自己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只要不死在自己身边，就算是对得住他爷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