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在波塔家喝完咖啡后便告辞离开。他推门而出时,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着初晴的天空。
送走肖恩后,波塔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眼里漾着温暖的光彩。
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送普瑞德丝走进大学校园的那一天了。整个家族还从未有人体验过大学生活,更别说拿到学位证书。
她仔细收好肖恩留下的现金,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这是为普瑞德丝未来准备的生活费。
就在这时,卧室门轻轻打开,原来一直在偷听两人谈话的普瑞德丝走了出来。
“肖恩走了?”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波塔放好钱后坐回沙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脸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走了。没想到他居然愿意供你上大学,只要你答应他的条件。”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
“我也不好多说你什么……毕竟我年轻时不也曾经为了一桶汽油,就糊涂地和人嘿咻了一下。”
波塔的人生用‘传奇’和‘抽象’的两个形容词都不能完全诠释:
‘酒鬼丈夫和女儿的假释官一起私奔跑路了;’
‘十岁跟着继父在夏天开着卡车去香蕉种植园干活;’
‘在蒙大拿州阉了一个夏天的羊;’
‘坐在摩托车后面,给在‘地狱天使’的男朋友用手指扣出对方在肩膀上的子弹。’
然后在丈夫跑路的情况下,把三个女儿抚养长大。
波塔赞许地看着普瑞德丝,眼中满是欣慰之色。她认为孙女这个“决定”做得再正确不过。
说着,她从裤兜里缓缓取出一盒“骆驼”牌香烟和一个打火机,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肖恩让我转交给你的!”
波塔不明白普瑞德丝和肖恩之间的谈话,以及其中的意味,只是简单的转述肖恩刚才说过的话:
“他说:‘决定权在你手上,你的未来由你选择’。”
普瑞德丝的目光落在那个打火机上,银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抉择的隐喻。
普瑞德丝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转身走向卧室。
在推开房门的刹那,她停下脚步,侧头对波塔淡淡地说道:
“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发生。他愿意帮我,只是不想看到我变成一个没有希望、没有未来的人……仅此而已。”
普瑞德丝顿了顿,声音轻柔了几分:“给你的晚饭在厨房柜子里温着。”
话音落下,她便轻轻带上了房门,留下波塔独自坐在客厅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出神。
门锁扣合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这个年纪的女孩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少女,她完全明白奶奶刚才在客厅与肖恩那番对话的言外之意。
普瑞德丝坐在床沿,凝视着镜中的自己,神情复杂。
原本该闪烁着青春自信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迟疑与迷茫,仿佛正在与镜中人展开一场无声的对峙。
她轻轻吐出一句“不该是这样的”,那声叹息几乎微不可闻。
普瑞德丝一阵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试图宣泄内心的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