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突然听到她不行了,陈凡的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涩,说不出的难受。
近四十年的邻里相处,别说是人,就算是院里的小猫小狗,相处久了也有感情,更别说这么一位和善的老人。
陈凡支好自行车,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阎埠贵,自己也点燃一根,吸了一口,声音有些低沉地问道:“怎么突然就不行了?没听说她生什么大病啊。”
“哎,别提了。”阎埠贵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语气里满是惋惜道:
“今天早上,她家没水了,一大妈想着自己去提水,结果回来的时候,脚下一滑摔了一跤。
等易中海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好一阵子了,送到医院,医生看了之后,就让回来准备后事了。”
陈凡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心里满是唏嘘。
他清楚,年纪大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摔跤,轻则骨折卧床,重则一命呜呼,一大妈这是运气不好,摔在了要害上。
“这样啊,那我一会儿过去看看,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去吧去吧。”阎埠贵摆了摆手,神色愈发落寞道:
“顺便通知一下你爸妈,让他们也回来见见,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愿意的话,就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毕竟,他和一大妈、易中海都是同龄人,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归宿,心里难免堵得慌。
陈凡点点头,掐灭手里的烟蒂,推着自行车往家里走去。
回到屋里,放下随身的东西,他没多耽搁,转身就往原先父母住的厨房走去。
走进厨房,就看到一派热闹的景象,沈晚秋正站在灶台边炒菜,锅里的菜滋滋作响,香气四溢,几个小的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陈凡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压下心里的伤感,开口说道:“吃过饭,卫国陪我去中院走一趟。另外,卫国,你带着爱莲,去我那边分的房子住几天,等这边的事情过去了再回来。”
陈卫国刚放学没多久,还不知道中院发生的事情,闻言顿时愣住了,疑惑地问道:“爸,好好的,怎么让我带着爱莲去那边住啊?”
旁边的几个小的也纷纷看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沈晚秋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擦了擦手,语气沉重地解释道:“中院你一大妈,今天早上摔了一跤,医院让回来准备后事了。
爱莲现在怀着身孕,这种事,带她去那边住几天,也图个清净,免得冲撞了。”
陈卫国闻言,瞬间明白了过来,连忙点了点头。他知道,在老一辈的观念里,家里有丧事,孕妇是需要避开的,这不是迷信,而是一份心意,也是对孕妇和孩子的保护。
见儿子点头答应,陈凡的目光转向旁边的陈瑶,轻轻招了招手,说道:“六斤,你出来一下,爸有件事,想跟你单独说。”
陈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下意识地看向沈晚秋。沈晚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过去。陈瑶点点头,站起身,跟着陈凡走出了厨房。
看着两人的背影,陈卫国对着身边的陈桂香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过去偷听。
陈桂香心领神会,悄悄站起身,刚要迈步,就被沈晚秋喝住了:“回来!你爸跟你大姐说悄悄话,你凑什么热闹?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陈桂香撇了撇嘴,对着陈卫国摊了摊手,无奈地走回了原位。
坐在陈卫国身边的林爱莲,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说道:“就你好奇心重,自己不敢去偷听,还使唤妹妹,挨骂的又不是你。”
陈卫国笑了笑,没有辩解,心里却依旧好奇——父亲到底要跟大姐说什么,还要特意避开所有人。
另一边,陈凡和陈瑶走出厨房,见院子里没人,便停下了脚步。陈凡看着女儿,语气温和地说道:
“六斤,你二婶那边,已经帮你约好了人,就是跟你说的那个周医生。
今天晚上七点,在南锣鼓巷附近的公园门口见面,他会在门口等你,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你们也好互相认出来。”
听到这话,陈瑶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有惊讶,有局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虽然之前答应了二婶和父母,愿意去见一面,但没想到会这么急。
陈凡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别紧张,就是去见个面,聊聊天,不管你愿意不愿意,爸都支持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回来跟爸说,爸妈绝不会勉强你,知道吗?”
陈瑶抬起头,看着父亲温和的眼神,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却坚定:“爸,我知道了,我会去的,不会失约的。”
“好。”陈凡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走吧,咱们回去吃饭,别让大家等急了。”
父女俩并肩走回厨房,一顿饭吃得有些安静。
陈卫国好几次想开口询问,都被沈晚秋用眼神制止了。
直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陈凡放下手里的碗筷,开口说道:“晚秋,家里还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吗?一会儿,我和卫国带点东西去中院。”
沈晚秋想了想,说道:“家里还有一瓶麦乳精,你再带几个鸡蛋,也就差不多了。”
陈凡点点头,心里颇有感慨。
放在十几年前,物资匮乏,别说麦乳精,就是几个鸡蛋,大家都舍不得吃。
那时候,上门看望病人,若是普通邻居,最多送两碗粗粮,就已经算是客气了。
若是至亲,也不过是五六个鸡蛋,再加点红糖,就已经是顶好的心意了。如今日子好了,物资也充足了,上门看望,也能拿出像样的东西了。
休息了几分钟,陈卫国手里提着麦乳精和鸡蛋,跟在陈凡身后,往中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邻居,大家看到陈卫国手里的东西,都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用意,纷纷侧身让行,没有耽搁他们的时间。
两人快步走到中院,远远就看到易中海家的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和陈卫国差不多年纪,身形挺拔,目光有神,一身利落的装束,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气质。
陈凡定眼一看,依稀认出了对方——正是易中海的儿子,易凯旋。当年易凯旋去当了兵,转业之后就搬了出去,最近两年,确实很少在四合院里见到他。
易凯旋也看到了他们父子俩,当即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悲痛,却依旧恭敬地开口问候:“陈叔,铁蛋,你们来了。”
陈凡点点头,目光落在易凯旋身上,看着他挺拔的身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说道:“好小子,几年不见,身子骨越来越结实了。最近几年过得怎么样?一切都还顺利吧?”
易凯旋连忙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恭敬地递了一根给陈凡,又拿出火柴,小心翼翼地帮他点燃,随后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托陈叔的福,一切都好,工作顺利,也成了家。就是我妈她……哎,没能熬过这一关。”
陈凡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十四年前。
那时候,刚满十五岁的易凯旋性子好动,整天在四合院里、胡同里瞎跑,易中海急得不行,生怕儿子被人带坏,特意上门来求他,想让他帮忙给易凯旋找个门路,他出钱买个工位,让孩子踏踏实实上班,也能收收心。
陈凡见到易凯旋那股子好动、有冲劲的样子,心里便生出了让他去当兵的念头——当兵既能磨练性子,也能给孩子一个好前程。
易中海闻言,当即一口应下,后来还是陈凡托了关系,才把易凯旋送进了部队。这一去,就是十二年,易凯旋在部队里表现优异,复原之后,被安排在了四九城工作,没多久也成了家。
所以,易凯旋心里一直对陈凡充满了感激和恭敬,在他心里,陈凡不仅是邻居,更是他的恩人,是改变他命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