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的短褐连同斗笠一并团在一起,塞进了路旁一处岩缝中,用碎石掩了。
面容也早已在入林后的第一时间就又换了一副容貌。
眼下的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道袍,腰间系着布带,铁胎弓收在一只狭长的布囊里背在身后。
乍一看,不过是个下山办事的寻常道人。
任谁见了,也不会将他同方才那个在官道上连杀数人的持弓猎户联系在一起。
穿行在林间的脚步不急不缓。
呼吸绵长匀净,身上看不出半分疲态。
方才那一场伏杀,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不过百余息的功夫。
全力应对玄玄子,赤羽箭射了一支,消耗五成胎息。
后面的铁簇箭虽然也附了些许胎息增强穿透力,但每一支的消耗也并不多。
满打满算下来,眼下丹田中的胎息约莫还剩三成上下。
不算充盈,但也远远谈不上空虚。
更何况,以他的底蕴,眼下里还在不断恢复着,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到半数。
脚下不停,手上也没闲着。
陈舟从怀中取出那只沾了血泥的香囊。
拇指与食指捏住囊口的系带,将其解开。
一颗珠子咕噜噜滚入掌心。
鸽卵大小,通体近乎透明。
可在此刻的天光下,珠身内里隐隐泛起一抹极淡的青幽水色。
像是有一缕水汽被封在了琉璃珠中,只在光线折转时偶露端倪。
水元珠。
下品符器,九道禁制。
先前澹台明以胎息催动此物,曾接连挡下他三箭。
若不是他胎息耗尽、灵光崩散,以那几支铁簇箭的力道,怕是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陈舟将珠子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随后心念微动,引了一缕胎息探入其中。
胎息甫一触及珠体,便有一丝极微弱的感应传了回来。
像是水面上泛起的涟漪,浅浅淡淡。
紧接着,一层幽幽的水色灵光自珠身表面浮现。
极薄,极淡,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轮廓。
比起澹台明方才催动的时候,效用明显浅薄了不止一筹。
“听闻传说中的法器之流,即便得来,也需要用真炁细细洗练,方才能如臂指使。”
“想来这符器之流,应该也是如此。”
陈舟心头念了句,也不嫌弃,眼下能用便好。
哪怕效果打了折扣,可这也是一件实打实的修行器物。
关键时刻,便是多挡一箭的功夫,也足够在生死之间拉开差距。
收回胎息,灵光消散。
陈舟将水元珠重新放回香囊中,妥帖地系好囊口,贴身收了。
随后取出从玄玄子身上搜来的几样东西。
铜令不多言,日后得空了再做打听。
布囊里的碎银和宝石他也没有细看,一并揣了。
最后取出那卷兽皮书。
入手有些沉,书页也很厚
陈舟将其缓缓展开。
入目第一行字,他的眉头便是微微一动。
【玄牝采元术】
字迹潦草但尚可辨认,通篇以一种他不太熟悉的行文方式写就。
陈舟的目光快速掠过前面几行总纲。
旋即面色便是微妙地一变。
先是一红。
继而变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弃。
此法的核心要义在他看来简直邪恶无比,需夺人精元,化为己用。
所谓采元,采的是同修之人的先天元阴或元阳。
再白些说,就是通过男女间的那点事,强行摄取对方体内的精气神华,纳为己有,以壮大自身真炁。
手段之下作,目的之卑劣,简直令人发指。
便是陈舟这等心性冷硬之人,一时之间也生出了几分不适。
先前玄玄子在法会时曾言要找寻道侣之事,以及澹台明费尽心机要将周淑宁送上门去的缘由……
眼下,却是一一都串了起来。
“难怪。”
陈舟低声说了一句。
心头的厌弃之感愈发明晰。
且不说此法有违人性,单论实际利弊便也是得不偿失。
即便没有亲自上手修行,可从先前同玄玄子交手时的光景,便也能猜出一二。
若是以此法练出的真炁,能够上的了什么台面。
玄玄子又岂会这般中看不中用?!
炼炁修士的名头何等唬人,可落到实处,不也被他这个胎息,一箭便给射穿了。
陈舟匆匆将这东西翻完,正要合起来,忽然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兽皮书前面的装订起来的部分,似乎…有些太厚了。
陈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探手拨开上面的兽皮,随即神色微微一动。
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