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
澹台府。
正午艳阳当空,照得此地一片通明。
远处里,忽而有一骑快马自东城门方向疾驰而入。
马上之人衣着端庄,面容清俊而冷峻。
年纪看上去约莫二十四五,眉目间同澹台明有三四分相似,可气度却是截然不同。
若说澹台明是一把没开刃的金刀,中看不中用。
那么此人便是一柄藏在鞘中的铁剑,不露锋芒,却叫人不敢轻忽。
此人便是澹台轩。
太师府长子,澹台晟嫡出。
身具灵脉,炼炁有成的修为在身。
他近些时日得了自家父亲的差事,外出忙碌,直到眼下方才匆匆归来。
胯下快马堪堪停在府门前的石阶下,澹台轩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马夫。
随后大步迈入府中。
穿过照壁,过前院,直入中堂。
一路上遇着的仆从丫鬟纷纷垂首避让,没人敢多看一眼。
中堂空无一人。
澹台轩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饮了一口。
等了许久,也没看到往日里那个不争气的身影。
眉头皱了皱,张口朝身边的管家问话。
“澹台明人呢,怎不见他?”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可落在一旁候着的管家耳朵里,却比厉声呵斥还叫人心里发紧。
管家是府中的老人了,跟了澹台家十余年。
论资历老道,可在这位大公子面前,从来不敢有半分拿捏。
毕竟往日里澹台晟忙着修行,府中诸事都是由大公子搭理,可以说澹台轩便是这府邸实际上的主人。
闻言,他的身子微微矮了两分。
“回大公子的话,二公子他…今日一早便出了门。”
“出门?”
澹台轩看了他一眼。
“他又去哪里厮混去了?”
管家的嘴角抽了一下。
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敢隐瞒。
“去了城外赤峰岭。”
“给那位…玄玄子道长送女人去了。”
后半句话说得极轻极快,像是烫嘴一般。
中堂安静了一息。
澹台轩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
“送女人。”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送的谁?”
管家硬着头皮,声若蚊蚋。
“周、周府的小姐。”
“大理寺少卿周慎行家的千金。”
中堂里又静了一阵。
比方才更长。
澹台轩坐在主位上,面色淡得几乎不见什么表情。
可管家却注意到,大公子搭在案面上的手指,已经深深按进了桌面三寸。
好一会儿后。
澹台轩站起身来,瞥了眼管家,怒其不争。
“我澹台家的脸面,都叫他给丢尽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拂袖转身,径直朝府门外走去。
管家一愣,赶忙追了几步。
“大公子!您这是……”
“去平章阁。”
澹台轩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
管家的脚步滞了一瞬。
平章阁。
那是永安城中一处极为隐秘的私人玩乐之地。
外人知之甚少,便是朝中大员,也未必人人都有门路进去。
此处不设女眷,不备歌舞,只有清茶博弈,诗酒风月。
至于那风月二字里究竟是何等风月……
京中上流圈子里心照不宣。
管家低下头,将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面上的神色古怪了一瞬。
心里却是叹了口气。
暗道一声。
老爷的脸面,怕也不独是被二公子一个人丢尽的。
……
山林深处。
陈舟已经换了一身装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