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野犬,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周元转过头,一脸不悦。
师兄陈舟设宴款待好友,作为师弟他自然是要来捧个场子。
只是方一落座,便被陈舟口中的所谓友人惊掉下巴。左看右看,素还真三人无论容貌气度,皆是一眼便能看出不凡,偏生的同陈舟说话时又十分熟稔。
周元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八卦火焰早已烧得旺盛,只等着寻到空处,问一问自家这位陈师兄究竟什么时候认识了这般多的女修。
谁成想还未听出多少内情,便被顾怀章这一嗓子搅了兴致,如何能忍他?
顾怀章转眼一瞧,便见一个偌大的黑汉子,正瞪着一双牛眼睛死命地瞪着自己,登时也丝毫不甘示弱,狠狠回瞪回去。
“哪里来的野修,我同玄舟道人的恩怨,何时轮得到你来插嘴!”
“小爷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周元将手中吃食往碟中一丢,随意擦了擦手,豁然起身。
高大的身躯一立起来,就像是堵墙般拦在顾怀章的面前,直叫他面皮一抽。
心道好一个黑厮……
这玄舟道人莫不是怕了自家兄长,特意招来这么个力士来护身?
但自家之神威又岂是一个小小不通神通之妙的粗鄙武夫所能了然的,笑话!
“找死!”
顾怀章五指一收,气机凛然,身后隐约有一座重楼虚影浮现。
外城当中自有规矩,寻常修士若是在此中里动手,事后自由诸般责罚落下。
可此刻顾怀章怒意上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法力一转,就要先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武夫镇住。
只是他的法诀方才掐到一半,便见周元怒视而来。
刹那间,两道神光自其眸中迸发。
周元原本便生得高大魁梧,此时站在席前,一身气血轰然运转,周身好似是有滚雷震荡,轰鸣不止。那双眼睛更是变得神异无比,瞳孔深处金芒交叠,似有山川倾倒、刀兵纵横,诸般绚烂光景一闪而过。
那却并非是什么瞳类术法神通,而是周元生来便有的武道天眼,被守静道人看出,施以秘法激发、锤炼至今,端是不凡。
顾怀章不屑,搬运法力便要破了此人术法。
然而,神光湛湛,皎然于世,竟是将其一身法力禁锢,而后更是压的他双腿弯曲,要对在场几人五体投地,大拜而下。
“给我……”
顾怀章脸色涨红,可于事无补,膝盖一点点弯曲。
“这,神了……”
顿时间,附近抬头看热闹的人都惊了。
“这不是前几日在沉珠楼外,被几个伙计围住的修士么?”
“我当时也在,只以为他是个没修为的散修方才忍气吞声,谁曾想竟还有这等本事!”
“顾怀章再怎么说也是万法楼弟子,十二显门下,筑基二境的修为。此人竟只看了一眼,便险些将他压得当众跪地?”
“纵然是九道真传,同境中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低呼声响成一片。
先前曾在海藏阁见过周元赌贝的几名修士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们只当此人是个好运的散修,从那珠光宝气楼里得了好处,谁能想到动起手来,竟也凶悍至此。
顾怀章膝盖一点点向下弯曲,离地已经不足半尺。
“够了!”
一声冷喝在楼中炸响。
顾怀星向前踏出一步,袖中五指并起,朝着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神光轻轻一划。
霎时间,四周灵机一变。
火光、寒气、雷芒、金风,无数细碎法术异象从虚空中生出,汇成一道色泽混沌的光痕,从侧面斩入那道神光之间。
无声碰撞下,周元眼中金芒晃动,顾怀章身上那股如山压力也终于松了一瞬。
他抓住机会,猛地挺直腰身,向后退了两步,脸色铁青一片。
周元倒也没有追击,顺势便收了眼中神光,摇头讥讽地笑笑便重新坐下,抬手拿起方才丢下的筷子,嘴角一勾,嘲讽道:
“我还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呢,结果就这?”
沉珠楼里彻底热闹起来。
原本只在一楼用饭的修士纷纷沿着楼梯上来,就连水道中经过的水舟也停了几艘,隔着长窗朝雅室所在张望。
顾怀星与顾怀章兄弟的身份很快被人叫破。
一个是万法楼新晋行走,法体已成,被宗门长辈寄予厚望。另一个虽稍有不如,却也是显门弟子中的出彩人物。
可玄舟道人这一边,更是惊人!
先是郑如玉三人不说,眼下又冒出一个一眼便能压服顾怀章的神秘修士。
能够聚起这般阵仗的人,又岂能是寻常散修?
正当众人议论不休时,忍耐许久就为此龙宫法会铺平往后金丹路而来此赴会的吕道真踏入此楼。
看到这般哄闹场景,好奇之下,便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望去。
纵然如此场景,当中青衫道人面色依旧平静,甚至还在同身边几位故友低声说着什么。
但观此人体态、气机,可不就是当初自己奉命在大泽中见过一面的玄舟道人?
“他居然也来了。”
吕道真眼中掠过一点意外,旋即便失笑摇头,暗道这人虽说是玄都弟子,可这惹事的能力却是一点也不玄都……
而顾怀星此人,吕道真也不陌生。
听族中宿老曾言,万法楼里的几个怪物对其十分看重,甚至引以为千年一出的道子,往后要继承万法楼传承的存在。
眼下一观,倒也不差。
想着,吕道真瞅了个人去看热闹的空桌,慢悠悠坐了下来。
二层,顾怀章又气又恼又急,看着站在自己身边,自从入了此间便一言不发的兄长,心里更是生起几分无端怨怼:
“兄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顾怀星步伐一滞,然而心头已经是汹涌起怒火。
他不认识陈舟,不认识这黑汉子,可如何还能不认识素还真、沈惊霜!
而此时此刻,这两人全然在列席中,甚至隐隐以那青衫修士为首,这意味着什么便也不言而喻。
他顾怀星法体初成,是要找个合适的对手试法,可并不意味着他想要为自己挑选上一个不知底细的大敌!
“此事怪我,我原以为云麓渡口那点小事,双方不过切磋,点到为止,事后一笑而过便是。”
沈惊霜有些歉意,主动给陈舟斟了一杯酒,似是在同他解释,又像是说给外面两兄弟听。
“可谁曾想到,你竟是将一场寻常比试记恨至今,还特意带人上门寻仇。”
素还真也是轻轻点头,有些不耻顾怀章的为人。
“当日在云麓渡,是你们不甘寂寞,自行商议下规矩,守在仙舟外考校来人。玄舟道友按规矩胜了,也手下留情,并未伤你分毫。”
“你等今日这番作为,未免有失显门气度了。”
顾怀章看了一眼这两个女修,心里把她们也恨上了。
这两人根本就不懂玄舟道人给他带来的伤害有多大!
郑如玉不曾亲眼见过云麓渡的经过,可只听两人言语,便已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看向顾氏兄弟,神情骤冷,没什么好脸色。
陈舟的为人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断然没有主动为难人的时候。
“两位若觉得当日斗法有何不公,大可当面说个明白。如今兄弟二人堵到席前,张口闭口便要再战,却不像是为了讲理而来。”
三人先后开口,楼中嘈杂声顿时低了不少。
顾怀章听出三人话里的维护之意,胸中那股屈辱反倒愈发汹涌,忍不住便要反驳。
陈舟先一步抬起手,朝素还真三人轻轻压了压。
“三位、三位,何必同他们多说呢,且坐下来吧。”
他的声音平淡,毫无波澜,将起身的三位都拉了下来。
“他们既然有备而来,便不会因为三两句话退去。再多讲什么,也只是坏了你我的兴致。”
“既然如此,有什么招数,我接下便是。”
此言一出,四周修士神情各异。
有人觉得这位玄舟道人确实硬气,面对这位万法楼的绝代天骄,竟也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也有人暗暗摇头,郑如玉三人愿意开口,已是在替他解围。
交情归交情,可真要让三位出身不凡的女修为了他同顾怀星去斗法,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遑论,法会开启在即,又有谁会在这个关头暴露实力。
眼下顺势将事情揭过才是聪明做法,这人却偏要接下挑战,未免年轻气盛,有些不知进退了。
只是很快便有人发觉,从顾氏兄弟登楼到现在,陈舟虽然回答了话,却始终没有正眼看过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