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坊位于外城西面。
两人沿着水街一路向西,周元对于此处显然已经熟悉了不少,边走边同陈舟说起贝坊中的情形。
龙宫外城与九州各宗来往多年,而沉寂在古海床淤泥之下的古贝本就是最大宗的生意之一。
其天生奇异,有蕴养宝物之能。
故而古早的修士很喜欢在其中埋藏一些灵物在当中,然后经过重重巧合,流落在外,落到不明所以的贝坊各家手里。
若是有人运气好,一刀下去,一步登天也不是梦。
但大多数时候,也都是逗个乐呵,真想靠这个改命,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即便如此,这贝坊也依旧人来人往,分外红火。
“据说,什么传说中东海上的奇人异士,九州上的高修大能,以及水族中的真龙,都常年出没在这贝坊当中。”
周元抬手指了指远处。
“而眼下龙宫法将开,人比往常更多。”
“前不久,还有龙女现身,亲自开贝,还有一些外面来的年轻俊杰于此地斗法,端是热闹无比。”
陈舟闻声一笑,故人面前放松很多,出言打趣道:
“师弟你这般急着去贝坊,该不会是冲着龙女去的吧?”
“怎么可能!”
周元脸色一正。
“师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对那什么龙女绝无半分非分之想,便是站在面前,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我眼下只想争一口气,叫那珠光宝气阁的人看看,到底是谁没本事。”
“啧……”
陈舟笑下,也不多提。
两人继续向西。
水下龙宫不见日月,只凭着上方水幕中投下的天光辨别时辰。
等他们赶到贝坊时,水中的光线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一盏盏贝灯亮起,将周围水道映得一片通明。
本以为时辰已晚,人总该少些。
可真正到了地方,陈舟才发现这里非但没有冷清,反而比白日里的水街更加热闹。
数条街道上人影攒动,人修、海族交错混杂,望去茫茫一片
叫卖声、议价声和古贝被当场切开的脆响混在一起,隔着老远便能听见。
“好多人!”
“是啊。”
周元也有些意外。
“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点疑惑抛在脑后,抬手朝贝坊正中一指。
“走,我们先去珠光宝气楼。”
珠光宝气楼位于贝坊正中,占地极大。
同外面那些开门揽客、喧闹不休的铺面不同,此楼周围种着一片能在海水中生长的青竹,竹叶随水而动,将外间嘈杂隔去大半,显得十分幽静。
只是两人尚未走近,周元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嗯?”
“今天怎么没开门?”
前方那座高大门楼紧紧闭着,门外挂着一块暂停迎客的木牌。
而在牌坊下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怎么回事?”
“珠光宝气楼平日里不是日夜迎客么,怎的今日忽然闭门了?”
“道友还不知道?”
有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昨日来了个狠人,听说从那些便宜的古贝里开出了不少好东西,前后开了十余只,居然无一失手”
“听说最后还开出了一件了不得的奇物,楼里的管事当场便坐不住了。”
“今日闭楼,是将楼中几位老师傅全都叫了过来,要把剩下那些古贝重新鉴上一遍。”
“瞎说什么,是人家联合诸多贝坊,准备要开一场空间的鉴贝会,眼下正在布置呢,不信你晚些时候再来?”
“……”
陈舟和周元对视一眼,后者也有些错愕。
想到这珠光宝气楼十分小气,可万万没猜到居然小气到了这种程度,居然直接闭店歇业了。
陈舟看向周元。
“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周元麻麻咧咧的,十分不愉快,但没想着回头。
他左右看看,很快便盯上了一家叫做海藏阁的赌贝坊。
“站住!”
才到门前,陈舟两人就被负责守门的两人拦了下来。
站着的两人上下打量陈舟,看着他们的穿着皱起了眉头:
“你们两个,来做什么?”
周元有些不耐烦。
“来这里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赌贝。”
“赌贝?”
护卫有些不屑。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外面的街摊,里面一只古贝最少也要上百法钱,上些年份的更是成千上万。”
“你们有钱么?”
陈舟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口袋,里面装着一百多枚法钱。
“这不就是么?”
守门两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正要开口,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区区一百多枚法钱,也敢来海藏阁赌贝?”
“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山沟里钻出来的散修,怕是连一只真正上了年份的古贝都买不起。”
“哪里来的野犬乱吠?”
周元凝眉,回头观望。
就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人负着双手摇曳而来,跟在他身边的一个青衣随从满脸轻视,一副看乡下人的样子:
“没钱便不要学人赌贝。”
“此处一只上了年份的古贝,便能抵得上你这穷鬼的全部身家。真想碰碰运气,便去街边地摊上捡些破烂,莫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不等周元发作,方才还一脸轻慢的两名护卫已经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笑容。
“原来是万象山的王公子,快,里面请!”
来自万象山的王公子从头到尾都不曾开口,只是在经过陈舟两人身边时,目光随意扫了一眼,旋即便目不斜视的走进楼中。
随从落后一步,停在门前。
“听见了么?”
“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莫要在外面不依不饶,坏了我家公子的兴致。”
周元额角跳了跳。
“我……你大爷的!”
无论什么地方,从来都不缺乏以貌取人的存在,陈舟多年静修心态很好,自然不会跟这两个护卫一般见识。
“他们能进,为何我们不能?”
陈舟平静问道。
“人家是什么身份,你们又是什么身份?”
门口的两个护卫抱起双臂,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王公子乃万象山高徒,便是不开古贝,只往楼中一坐,也是我家贵客。”
“你们想进去也成。”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先验资。”
“只要能拿出一千法钱,自然可以入内。”
另一名护卫双手抱胸,脸上也露出几分得意。
一千法钱并非小数目。
许多在外行走的筑基散修,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多。
在他们看来,眼前两人能够拿出方才那一百多枚,怕是已经到了极限。
周元闻言,脸色又黑了几分。
“没有的话,还是哪来的打哪去罢,这里不是你们能够进去的地方。”
护卫见他们沉默,笑得越发大声了。
陈舟直接拿出一只远比方才更沉的钱袋,在两人面前随意晃了晃。
哗啦。
法钱互相碰撞,声音清脆。
袋口灵光浮动,里面密密麻麻,何止一千之数。
两名护卫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陈舟也不多说,直接收起钱袋,便从两人之间空出来的位置走了进去。
周元跟在后面,经过门槛时还不忘回过头去。
“哼!”
“等着瞧吧,大爷我今天非要让你们开开眼!”
“呦呵!”
前方那名随从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见两人竟然当真进来了,脸上也露出几分讶异。
“还真让你们给进来了。”
不过这点讶异很快就又化作轻蔑。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随手丢在陈舟脚下。
袋口松开,几枚法钱从中滚落出来,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这里是一百法钱,拿了就出去罢。”
“今日楼中有贵人,若是坏了贵人的兴致,你们万万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