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颤抖着接过棒球,久间卓哉触摸着它饱满的,充满弹性的皮革表面,指尖用力,将它捏到微微有些变形。
“没问题的。我替你问过警察了,高木警官说,国末先生已经醒了,他是因为喝多了酒情绪激动,没听见你解释的理由,他愿意把这个球转赠给你。”唐泽脸上依然挂着在店里说话时那种格外温和的笑,压根没提自己违规将东西先带出来的事实。
确认过这个球的认知属性脱离不开久间卓哉从离世的女友那原原本本承接过来的遗憾感,唐泽就没打算把这个球交给警察。
这二位发生冲突的理由是小了一点,到底是解释得通的,这个球没出现特殊情况,当着刚失去女友的人面刺激他,这一拖把棍国末照明估计也逃不过去,但为了以防万一,唐泽还是顺手就给它带出来了。
别人想要从案发现场带走点证物并不容易,但唐泽就轻松了,往道具栏里一塞,顺手的事。
万一这东西的认识属性真的带有类似厄运、诅咒、易怒之类的效果,除了唐泽这个能稳定驱散debuff的泉水本泉,其他人拿着也不保险。
在久间卓哉被警方带走,做正式的笔录和调查的这段时间,也是高木涉带着其他人去杯户中央医院探望另一个倒霉蛋的功夫里,唐泽带着这个球去找了一趟灰原哀,让她切了一点微量样本,方便研究,又认真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debuff,才放心带着它回来找久间卓哉。
作为促成了这个东西向认知转化的根本原因,解铃还须系铃人,目前来看唯有将它交还给久间卓哉,让它陪着他离世的女友,这个围绕在棒球上的小问题才会愿意乖乖离开。
“你说什么?你说他愿意给我……”
“是啊。国末先生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最近运气太差了,当时又喝了酒,所以情绪上头。你好好和他沟通,积极协商后面的事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明明没和国末照明见过哪怕一面的唐泽信誓旦旦地说着,很快,被他驱散了说不定会被起诉判刑的恐惧,久间卓哉自然而然放松了下来。
所以当唐泽借口要去坐地铁,和他顺路,一起离开警视厅门口,久间卓哉不仅没深究这句话的真伪,反倒是像抓住了难得的救命稻草一般,慢慢和唐泽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于是,当从唐泽这里确认了消息和方位的柯南和高木涉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扶着灵柩哭得泣不成声的久间卓哉,以及站在边上搀扶着他,拍打他肩膀的唐泽。
唐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换了一身黑白二色的衣服,不算特别正式,但站在灵堂里吊唁亡者已经绰绰有余,他站在灵柩边,温声安抚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久间卓哉,一副和人家再熟稔不过的样子,一时半会儿都让人分不清谁才是死者家属了……
有所预感的高木涉走近过来,果然看见,久间卓哉手里就捏着那个棒球。
他半跪在灵柩旁,正准备将棒球放在灵柩里面色一片苍白的年轻女孩身边,与那些祭奠用的鲜花放在一处,意识到完成了她的这最后的心愿,她即将就此了断尘世间的所有念想,他们将真正的天人永隔,手便怎么也放不下去了。
却像是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女友真的彻底离开了自己身边,昨日来不及收拾的潦草情绪彻底翻涌上来,要不是有唐泽在旁搀扶,怕是能哭到地上去。
“死亡从来不是一切的终点,只要你还没忘记她,你们的缘分就还没有就此了断。带着她的祝福和爱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做这么冲动的事情了。”
唐泽拍抚着久间卓哉的脊背,看着他终于松开了死死攥着棒球的手指,心里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几乎就在久间卓哉接受事实,让它落在花丛里的瞬间,那股辐射一般的始终发散的认知力量立刻消散,在唐泽的特殊视野当中,它安静下来,光芒散去,彻底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棒球。
唐泽也终于能完全放下心了。
他的预想没出差错,源自于遗憾和不甘而诞生的认知效果,随着围绕它的一切激烈情绪消散,那股源自于渴望的力量也便随之而去。
这下总算是能彻底放下心,不用担心发生什么把球送去一起火葬,析出奇怪的东西污染人家骨灰的地狱场面了……
不只是久间卓哉,看见这一幕,他女友的父母也都红了眼眶,围上来搂住久间卓哉,低声劝解着,场面一时间哀伤又温情脉脉。
在边上不敢说话的高木涉和柯南面面相觑。
唐泽这和人家聊着聊着,都快聊得加入家属团去了,这还能怎么说呢?
“所以你带着那个球离开,就是为了直接给久间先生?”等到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这气氛格外悲伤肃穆的灵堂,高木涉才敢出声询问,“鉴识科的同事们告诉我证物里没有这个,真是吓我一跳……”
虽然这么做影响不会很大,因为案子已经结束,这颗球虽然是动机的一部分,但也属于国末照明的个人物品,重点不是球本身,而是今天执法记录仪以及目击者们看见的一切,加上不太可能起诉,不会被人追究,可从流程上说,这到底是违规的。
对比起其他几位追求起真相啥规矩都不管的侦探,唐泽这个较为同情弱势方的症状真不算严重,但极少看见唐泽也这么违规还是让高木涉略感吃惊。
以前的唐泽多循规蹈矩一个人,还会帮着警察阻拦阻拦侦探太过出格的行动,今天这算是和侦探接触久了,被污染了吗?
“没有,我就是单纯忘了交给警察了。”唐泽一脸无辜,“抓手里抓久了,顺手给揣进包里去了。”
“哈?”高木涉眉毛抽了抽。
“我下次会注意的……”唐泽弯了弯腰,一脸真诚地道歉,“我其实都已经发现之后送去警视厅门口了,结果接到了你的电话,恰巧遇到久间卓哉先生走出来,我想了想,就直接交给他了。”
“这、这样吗……”高木涉扶了扶额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是很相信唐泽的说法,在细心方面不输给侦探们的唐泽可不是这么粗枝大叶的人。
不过,他内心也隐隐明白,唐泽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尽管国末照明本人对犯人的动机给予了充分理解,也愿意将球转交,可如果棒球真的到了鉴识科,作为本案重要的动机和证据,它就算归还回来,要完全不浪费时间是不可能的。
搜查一课的工作是相当忙碌的,每日要录入的证据都十分可观,鉴识科要是真的走流程慢慢拍照鉴定,只停灵三天的久间卓哉女友很可能是等不到这个她心心念念的小球来陪伴的。
经由唐泽这么一截胡,它的确不合规,却不会是什么大问题,真的有人闹,大不了就是时候追责的时候,他这个负责人多写两份报告检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