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已经拿到它了,我明明都已经……”
伤人的事实被发现,又被警察当场戳穿,众目睽睽之下,听着周围止不住的议论声,久间卓哉的情绪有些崩溃。
他没有伸手阻止柯南拿走那枚棒球,只是喃喃自语着,声音在嗓子眼里囫囵地打着转,仿佛在不断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服部平次意识到什么,目光扫过嘈杂起来的店面,皱了皱眉,走近两步,将音量压低了一点:“所以你是为了抢这个球才对国末先生出手的。难道是今天打出全垒打的选手的崇拜者之类的吗?值得动手伤人,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情绪。”
尽管服部平次的意图是好的,他多少意识到了久间卓哉会这么做是有很私人的理由的,这不适合公开大声讨论,但他的问询方式还是略略有些粗糙。
于是在久间卓哉黯然地抬起头之前,唐泽上前一步,先从柯南手里把那个球接了过来,拿出了他招牌的心理咨询式的柔和声线。
“我们和国末照明先生算是普通朋友。这个球,他也很喜欢,但我相信,如果你确实有强烈的需要它的理由,他也不会太不近人情。”
久间卓哉的视线落在那个被拿在手上的棒球上,眼神依旧恋恋不舍,闻言只是不太自信地低声说:“可一开始我都已经抓到了,我还专门带了手套,结果却被后面的观众推了一把,摔下去了,等我再清醒过来,球就已经滚到了前头,被那个男人捡走了。我求了他好几次,我很诚恳地问他了,还说只要价格不过分,我也愿意出钱买……”
他实在是太需要这个球了,他也等不到下一次机会了。
“那也不是你打他一顿的理由吧。”远山和叶皱起眉,不太高兴地嘟囔,“为了一个球,下手太重了。”
“我、我很需要它。她超级崇拜那个选手的,我的女朋友。”久间卓哉重新垂下头,“她总把迟早要得到那个选手的全垒打球挂在嘴边,但是看了好几年比赛,却一直没机会拿到。这成了她的遗憾……我、我答应她,我会帮她拿到的,我拜托她再坚持坚持,但昨天,昨天晚上……她还是……”
他越说越哽咽,到了最后已经带上了含糊的泣音。
这下,虽然他没有详细说,其他人也都听明白了。
“是很严重的病吗?”唐泽将棒球再往前递了递。
女友最后的遗愿,好不容易拿到手里却又阴差阳错地失去,结合这个情况看,这球被赋予认知属性的理由就很充分了。
它会落进国末照明这个“倒霉”了好一阵子的家伙里,也真是有点说法。
偏偏是这么两个人,因为一个球引发了血案,这到底算是一种机制,还是米花町这地方倒霉蛋就是多,也很难说。
“是啊,癌症。一直到最后,她还在心心念念这件事,所以我想在火葬之前,能把这个球放在她身边,了却她的遗憾。我专门选了外野的座位,准备好手套,然后,它真的朝我飞过来了……”
久间卓哉看着唐泽手里的那个棒球,目光带着几分沉痛。
不幸与厄运的接连光顾让他面上带着消不去的愁容,就连这片刻的幸运,最终也擦肩而过,这显然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他拒绝了我一路,他甚至不愿意听我解释我的理由,我说,我的女朋友很喜欢那个棒球选手,他就立刻不耐烦地甩开我,说什么‘我才不管你女朋友喜不喜欢呢,谁要让给你啊’之类的,我,我情绪一时有些激动,心想他拒绝沟通,我就只能用暴力手段了……真是对不起!”
说到最后,他终于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低下头,承认了自己的问题。
在边上快速记录着的高木涉停下笔,看了看整个人都快在座位上蜷缩起来的久间卓哉,无奈摇头,拿出手机再次确认起情况。
这边的情况已经基本理清了,虽然冲动之下伤人,还没有主动为被害人寻求医疗援助的行为是毫无争议的伤害行为,但具体要不要起诉,则是要看情况的。
如果国末照明已经醒来,在知道久间卓哉的动机以后不想追究,愿意接受赔偿后表示谅解,念在久间卓哉造成的伤害不严重、初犯、愿意道歉、和受害者达成和解这些情节上,检察官是可能不提起诉讼的。
现在,就得看国末照明的情况,以及他怎么想了。
“啊?他女朋友病逝了?”
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国末照明听见高木涉转述完情况,脸上的表情滑稽极了。
“这点我去进行了核实,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确没说谎,他女友昨天去世了,据她父母说,她的确是个棒球球迷,今天的棒球门票其实是她之前就预订的,为了看自己喜欢的球星,但因为近期她病情实在严重,就把票交给了久间卓哉先生。”高木涉一五一十地转述。
虽说目前看来起诉的可能性不大,动机这种能作为考量标准的重要因素,审查客观事实是否符合犯人描述的主观观点,也是需要收集的信息。
因此,在来医院的路上,高木涉就已经打电话确认过情况了。
考虑到他这两日受到的刺激,久间卓哉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情感脆弱,是不争的事实,他与国末照明发生冲突后使用手边的拖把袭击对方,危害性就会比单纯的暴力倾向小很多。
基于这些认识,现在只要国末照明能部分谅解久间卓哉的行为,那这桩案子不起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高木涉的工作量也就会小许多了。
被上司要求交文书报告,整理卷宗,和检察院方面要求你补充材料和侦查,那又是两个工作难度了,可以的话,警察是真不想总和检察官打交道。
“难怪,他那么拼命地想要那个球。”国末照明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绷带,嘀咕了一句。
“啊?你不知道吗?”远山和叶惊讶了起来,“他说,他都有告诉过你理由的……”
“哎呀,我那会儿已经喝了一杯生啤了,本来就听得不清楚,听他一上来说什么,要给他女朋友,我就很不爽了嘛。”国末照明松开手,瘫进病床的枕头里,“后面我都不耐烦听,就一直说我不可能给他的,让他离我远点,没想到他的女朋友已经离世了……”
“啊?为什么?”远山和叶没明白他的逻辑,茫然地反问。
国末照明快速瞟了眼她的脸,收回目光,打着哈哈:“单身的人哪里听得了别人秀恩爱呢?更别提,我刚被人拒绝,最近心情正差劲的很……”
“哦,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注意受伤的啊。”远山和叶恍然大悟,“对了,那个,你跟我要的御守……”
她就说,自己的护身符哪里有那么邪门,什么叫带着刚回来就受伤了?这明明是国末照明自己的问题嘛!
只感觉沉冤昭雪的远山和叶压根没注意到国末照明的表情,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装在透明袋子里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