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练剑,可有所得?”无名随口问起,语气温和。
“弟子愚钝,只是反复打磨基础,不敢妄谈所得。”剑晨回答道。
无名听出了他话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沉,便温言宽慰道:“剑道修行,不在朝夕。英雄剑之事是为师疏忽,让你受挫了。然剑者,心为根本。心正则剑正,心强则剑强。外物虽利,终是辅助,不必太挂在心上。”
“弟子明白,谢师父教诲。”
饭后,剑晨默默收拾碗碟。
“师父,弟子告退。”
“去吧,早些歇息,别太过于苛求自己。”
翌日午后。
无名在后院刚用完剑晨送来的午饭,忽闻一阵张狂大笑破空传来。
“哈哈哈,无名,别来无恙!”声到,人到,破军傲立院墙之上,衣袍猎猎,眼中尽是嚣狂恨意。
“破军!”无名目光一凝,霍然起身。
他正要提运真气,丹田却骤然传来一股刺痛。
紧接着,一股阴寒诡毒毫无征兆地窜起,如冰针扎入经脉,真气竟飞速溃散。
毒性之烈,潜伏之深,绝非寻常毒物。
更可怕的是,它出现得如此突兀,自己竟在毫无防备下中了招!
何时?何地?何物?
电光石火间,他念头疾转,这几日的饮食……
“晨儿?!”无名猛地抬眼,望向一旁的剑晨。
剑晨就坐在那里,整个人平静无波。
平静!
无名猛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无名!”破军纵声长笑,“你以为你这乖徒儿为何如此‘懂事’?他早中了老子的‘舍心印’!你碗里的那‘血绝’便是他亲手奉上的!怎么样,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滋味,痛不痛快?哈哈哈……”
无名浑身一震。
破军笑声更厉,字字如刀:“还有,你那短命的妻子小瑜,当年也是老子亲手毒死的!你这一辈子,护不住剑,护不住女人,连养大的徒弟都成了捅向你的刀!无名,你说你可不可笑?哈哈哈……”
无名看向破军,眼底寒芒凝聚:“原来是你!”
十多年了,他终于知道了毒杀爱妻的真凶。
不过他没有选择在此处动手,小镇无辜百姓太多,一旦波及,后果不堪设想。
他强压下体内毒素,身形倏然飘退,如一片枯叶借风而起,径直朝远处无人山林掠去。
“想逃?”破军暴喝一声,疾追而上,“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瞬息远去。
一直坐着的剑晨,也展动身形,面无表情,追了上去。
……
僻静的山林间,乱石嶙峋,古木参天。
无名落在一处稍显开阔的岩地上,身形微晃。
方才强压下的毒性已如附骨之疽,随着真气运转而急速蔓延全身。
他脸上隐隐透出青灰色,气息紊乱,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此刻十不存三。
“哈哈哈,无名,你也有今天!”破军如鹰隼般扑落,在数丈外站定,手中已握一刀一剑,凶煞之气迫得四周草木低伏。
他盯着无名苍白的脸,眼中快意与恨意交织:“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用这刀剑将你碎尸万段!”
无名不言不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并指为剑。
即便身中奇毒,那指尖凝聚的剑意,依旧带着一股岿然不动的浩然之气。
“强弩之末,还在硬撑!”破军狞笑,身形骤动。
他左手天刃刀,刀势大开大阖,似饿狼扑食;右手贪狼剑,剑招刁钻狠辣,如孤狼锁喉。
一刀一剑,气机相连,招式互补。
这正是他远赴东瀛,以颜盈为代价换来的绝学——杀破狼!
当年为了拿到这对兵器,他在天狼谷里与狼群血战了三天三夜,在斩杀了上千头变异恶狼后,才最终取得了这对被封存了百年的刀、剑。
后来又参悟刀剑中的刻纹,终于掌握了这套凶戾无匹的武学。
无名指尖剑气吞吐,化作一片绵密剑网,意图以巧破力,以守代攻。
然而毒性猛烈侵蚀之下,剑网刚一接触那凶戾的刀剑之气,便剧烈震荡,随即被悍然撕开。
嗤啦!
刀风剑气掠过,无名肩头、肋下瞬间添上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
“你的‘天剑’呢?使出来啊!”破军得势不饶人,刀剑齐舞,化作一团毁灭风暴,将无名彻底笼罩,“还是说,没了英雄剑,你根本就是个废物!”
刀剑之气纵横肆虐,周遭数丈内的古木巨石如遭无形巨力碾压,接连崩碎炸裂。
地面被划出无数深邃沟壑,土石翻卷,烟尘弥漫。
无名唇边溢血,眼神却愈发冷静。
他不再硬接,身形在漫天的刀光剑影中幻化闪烁,宛如狂风中的一片残叶,虽险象环生,却总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致命杀招。
他在争取时间,试图以精妙步法与剑理周旋,寻找破军的破绽。
然而,血绝之毒随真气运行越来越烈,他的动作终于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一瞬。
破军捕捉到了机会,眼中凶光大盛,天刃与贪狼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红煞气,刀剑之影仿佛化作千百头狂奔的凶狼,带着吞噬一切的狂暴意志,从四面八方扑向无名。
气劲所过,地面崩裂,碎岩冲天,方圆十余丈内的林木被尽数绞成齑粉,整片山林仿佛化为狂暴的狼群猎场。
无名避无可避,眼中决然之色一闪,竟不再闪避,而是将残余真气孤注一掷,凝聚于双指,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芒,直刺狼影最核心处——破军的心脏!
他要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可他低估了毒性的侵蚀,也高估了此刻自己的速度。
噗嗤!
贪狼剑率先洞穿了他的右胸,紧接着天刃刀狠狠劈入他的左肩。
狂暴煞气透体而入,与体内血绝之毒里应外合,疯狂摧毁着他的经脉气海。
无名那凝聚最后功力的一剑,终究慢了半分,只堪堪擦过破军肋下,留下一道血痕,未能造成重创。
“呃啊!”
无名忍不住痛哼出声,鲜血自口鼻中喷出。
他踉跄着震开透体的刀剑,却再也无法站稳,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破军收刀回剑,看着跪伏在地、浑身浴血的无名,心中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毒与愤恨,终于得到了宣泄。
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在无名肩头,将其踢翻在地。
“无名,你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破军仰天狂笑,笑声震得四周断木碎石簌簌滚落,“你的剑,你的女人,你的徒弟,你的命全都没了!哈哈哈……”
无名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视野晃动间,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出现在破军身后不远处,是剑晨。
“晨儿……”他嘴唇微动,低不可闻。
破军还想再嘲,天空中却突然传来一道散漫的声音:
“哟,挺热闹的嘛。”
“谁?!”
破军猛然抬头。
只见半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衣身影,凌虚而立,正淡淡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