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郢城笼罩在一片如纱似雾的蒙蒙烟雨之中。
江东特有的绵密雨丝落着,无声浸润着白墙黑瓦与青石板路,将越湖的浩渺烟波与烟雨山的朦胧轮廓,连成一幅氤氲迷离的水墨画卷。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水腥味,往日喧闹的河道舟楫也稀疏了不少,整座城仿佛在雨幕中放缓了呼吸。
然而,这片静谧之下,涌动的却是愈发滚烫的人潮。
无数人早早便冒雨而出,油纸伞、斗笠、蓑衣汇成一片流动、斑驳的海洋。
越湖四周所有能望见湖心的高处,临湖的楼阁、傍水的亭台、酒肆茶楼的敞轩,乃至远处烟雨山腰的观景处,都被占得满满当当的。
雨水淅沥,却丝毫浇不灭那一道道投向湖心方向的焦灼目光。
……
烟雨迷蒙的越湖中央,一叶扁舟静静泊着。
何九闭着双眼,独自盘坐舟中。
他二十四五岁,身材高大,双眉如剑,相貌虽然普通,但静坐雨中,周身自有一股睥睨磊落的豪气,仿佛天下没有难事能困他,世间没有强敌可慑他。
细密的雨丝簌簌落下,却在触及他周身尺许时,便被一层无形无相、流转不息的真气自然荡开,化作更细的水雾,悄然融入湖面氤氲之中,点水不沾。
他就这般坐着,与浩渺的湖水、绵密的雨幕,乃至这整片天地气息,浑然交融。
……
一叶轻舟自远处破开雨幕,悠悠驶来。
易林一袭白衣,背负剑匣,负手立于舟头。
他周身并无明显动作,脚下小舟却异常平稳,船首切开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不疾不徐地滑向湖心。
雨丝簌簌,同样在触及他身周三尺时便悄然滑开,滴水不染。
轻舟缓缓驶入湖心,在与何九相隔约数丈处,静静停下。
两人一东一西,隔水而立。
……
来了!
当两道身影遥遥相对,越湖四周无数道目光骤然亮起,观战的人群精神为之一振。
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到了。
……
何九双目倏然睁开,缓缓起身,站直身躯。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易林便感到一股凛冽的剑意迎面而来。
何九手中无剑,可他整个人仿佛已化作了一团剑气,吞吐不定,锋芒慑人。
两人隔着被雨丝搅乱的湖面,目光穿透蒙蒙水汽,终于隔空相触。
何九的目光在易林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声如剑鸣:“东海剑庄,何九。”
易林白衣微动,平静回望:“山野散人,叶孤城。”
何九目光一凝:“请。”
易林笑道:“客随主便,何兄先请。”
“好。”
何九也不客气,右手抬起,五指于身前虚空连弹,或轻灵、或沉凝、或飘忽、或森然、或纯粹,五道截然不同的剑气霎时破空而出。
剑气纵横,却无形无相,唯有雨幕被悄然切开,湖面划出五道笔直细痕,直射易林周身要害。
面对这无形之剑,易林静立不动,竟不闪不避。
嗤、嗤、嗤……
五道剑气几乎同时击中他的胸腹肩臂,却只在衣衫上留下几处细小的破口,底下皮肉完好无损,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
他这副肉身历经锤炼,如今已经堪比极品利器,除非宝兵在手,不然别想破他的防。
何九见状,瞳孔微微一缩:“好硬的体魄!”
易林低头看了看衣上的破口,嘴角微扬,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这副身体也算是没让他失望。
湖风卷过,雨势似乎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