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那些大势力的头领和高手们心里一下子有了底,眼中忍不住流露出窃喜和兴奋。
“此地无水。”有人压着嗓子,对旁边人低声说道。
“他果然托大了。”有人压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
一时之间,场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野上的人越聚越多。
来自天南地北的武林豪杰、江湖侠客、各方势力,人数成千上万,黑压压的一片,从关前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坡上。
随着时间接近正午,有人忍不住频繁抬头看天算着时辰,有人反复四周张望看到底有哪些势力,空气中弥漫着焦灼与紧张。
不过那百丈区域内,依旧空荡荡的,暂时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就没人敢进去?”低低的议论在人群中流转,呼吸压抑。
就在这时,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忽然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群自动向两旁退开,四位老僧缓步走出。
他们看似走得不快,但几步间就踏进了那无人敢近的百丈之地,仿佛场中那股慑人的气机全然不存在。
“是佛门四大圣僧!”有人失声低呼,道破了来者身份。
紧接着,另一股平和自然的气息拂入场中。
宁道奇青衫飘扬,与面容悲戚的师妃暄一同,步履从容地走入场内。
……
李世民与李秀宁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身后跟着数名高手。
此处视野开阔,关前动静一览无余,若有变数,也能从容退走。
“那四大圣僧气机圆融,隐现佛光,果真不凡。宁道长与师姑娘所在之处,气息虽悲却依旧凝实浩瀚,同样名不虚传。”李秀宁低声说道,“而反观台上那位河神,平平无奇,他既以水法闻名,如今却自弃水源,选在此无水之地,太过托大,只怕今日有难了。”
李世民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台上那道身影。
“你所虑虽是常理,但看人看事,有时须跳出常理。”他声音沉静,“你细想,一个能轻易覆灭慈航静斋与净念禅宗的人,会是一个行事不计后果、自寻死路的狂妄之徒吗?”
他顿了顿,话音更沉:“‘河神’之名,是世人见他驾驭水源而冠之。可这名号,或许恰恰是障眼法。世人皆以为他离水则弱,可若他真正依仗的,从来就不止是水呢?”
李世民的眼神愈发深邃:“你看他此刻,面对天下群雄仍静坐饮茶,气定神闲。这般姿态,要么是强装镇定,要么就是握有我等无法想象的底牌,而我倾向于是后者。他刻意舍开水源之地,这番布置更像是一个等敌人来跳的局。”
李秀宁眉头微蹙:“那,难道就无人看出,这或许是个陷阱?”
李世民苦笑一声,笑容里透着几分无奈:“看出又如何?即便这是陷阱,河神那句‘亲自登门’的威胁在前,天下又有几人敢不来?这便是实力!当力量悬殊至此,即便是阳谋,你也只能一步一步,走进他划下的局中。”
……
另一处土丘上,尤楚红拄着拐杖静静立着,独孤凤则踮着脚尖,兴致勃勃地朝场中张望。
“祖母,快看,那就是河神!”独孤凤眼睛发亮,紧紧盯着木台上那道白衣身影,“瞧着竟这般年轻!您说他真能应付得了这么多人吗?”
尤楚红神色凝重:“静心看着便是,这般阵仗,普天之下恐怕也再难有第二回。”
……
一处僻静的树林边缘,婠婠白衣赤足,身形几乎与林间疏落的光影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木台那道身影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但她浑然不觉疼痛。
身旁,一位阴癸派长老将声音压得极低:“千万要隐忍,此刻绝非时机。”
“我知道。”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里面包着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我知道。”她又念了一遍,声音压在喉咙里,强压着心中的冲动。
……
寇仲、徐子陵一左一右跟在傅君婥身旁,脸上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这样惊天动地的大场面,他们可是连做梦都没梦见过。
虽然因为《长生诀》提前被易林拿走,他们错失了这个机缘。
但还是因缘际会下认识了傅君婥,并从她身上学得一身高句丽武功,将她当作至亲的娘亲看待。
“陵少,你说今天谁能赢?”寇仲眼睛发亮,压低声音问道。
徐子陵想都没想:“当然是河神!”
“英雄所见略同!”寇仲一拍大腿,“我也赌河神赢!”
两人之所以这么笃信,理由很简单,因为河神是在扬州运河上成的名,而他们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
光是这一点,他们心里的天平就歪了。
这段时间,天下关于这位“河神”究竟是神是魔的争吵,早就吵翻了天。
有人咬牙切齿地说是魔头:“慈航静斋和净念禅宗乃是正道支柱,他说灭就灭,不是魔头是什么?”
然后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反驳:“分明是真神下凡来除恶的!河神第一次现身,杀的就是欺压咱们扬州百姓的宇文化及。在长安,灭的更是无恶不作的魔门魔头。这些,哪个不是祸害?”
紧接着又会有人补充:“可不是!净念禅宗被破后,里头堆积如山的粮米布帛、金银器皿,河神一件未取,当场全散给了四周的穷苦人家,天底下哪个魔头会做这等事?”
争论到了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就会有人提起扬州运河边的那个老船夫——他是唯一一个真真切切地近距离和河神说过话的人。
老头儿逢人便讲,满脸皱纹都笑成了花:“河神爷和气着哩!那天还问我打了多少鱼,家里几口人吃饭,就跟街坊拉家常一个样。临走前,还硬塞给我一锭银子,我到现在都舍不得用,得当传家宝供着。”
这活生生的例子,成了支持者们最爱用的“铁证”,一遍遍拿出来说:
“你们说说,哪家的魔头能这样跟咱老百姓唠嗑?”
“就是!真要是邪魔,早害人了,还能关心咱家里吃不吃得饱?”
“再说了,哪家魔头还会给老百姓硬塞银子?”
反正在各种各样吵吵嚷嚷的声音里,扬州人的声音是最为统一的。
对扬州人来说,“河神”从来不是什么遥远的传说。
他的故事,就是从家门口的运河开始的,早已和这座城的记忆绑在了一块儿。
“什么魔头?那是咱扬州的守护神!”这话在扬州城里,几乎人人认同。
“没有河神爷,宇文化及那狗官,指不定还在咱头上作威作福呢!”
“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那些和尚、尼姑,背地里准没干好事,不然河神为啥单找他们?”
“虎牢关这一战,河神肯定赢!咱们扬州的真神,能是那些凡夫俗子比得了的?”
这种几乎无条件的支持,源于一种“自己人”的亲切与自豪。
在许多扬州人朴素的心里,河神杀奸除恶,行事爽利,正是他们想象中神明该有的模样。
至于那两家高高在上、平日里跟他们没啥瓜葛的佛门圣地?
他们没什么感情,也谈不上有多少感触,反而觉得是那些大人物们自己行差踏错,触怒了神明。
如今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
四大圣僧与宁道奇、师妃暄相继站定,目光齐聚于木台之上。
智慧双手合十:“施主杀孽深重,累及无辜,今日老衲等特来讨个因果。”
嘉祥声音沉厚:“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施主若愿放下屠刀,我佛门仍可予你一处清净之地栖身。”
帝心尊者目如寒潭:“莲花本是佛门清净之相,施主却以此行杀戮之事,已入魔道。”
道信大师神色肃然:“今日非为嗔怒,实为斩断业障,止息干戈。”
四人气息相连,表明了共同进退的态度。
师妃暄声音里压抑着悲愤:“魔头,如你所愿,今日天下正道齐聚,你该伏诛了!”
宁道奇轻叹一声,语气肃然:“阁下行事太过,天下共惊,贫道此番前来,非为私怨,实为替苍生讨个公道。”
易林仍安坐台上,听完只是抬了抬眼,并未起身。
“说完了?”他放下茶杯,目光淡淡扫过六人,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所以,就你们几个?”
他视线越过六人,望向后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傅采林没来?毕玄也没到?”
他直接点名,毕竟他的主线任务,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干掉三大宗师,自然想一次性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