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语气随意地开口了。
“洛基，有没有想过不只做一个顾问？”
王青收回手，双手插进裤袋里，朝科尔森微微摇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足够明确。
“我很喜欢现在的日程。”
科尔森看着他，像是从这个回答里读到了一种他并不意外的确定性。
他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拉开门，在迈步跨过门槛之前偏过头来：
“我相信我们将来合作还会更加愉快。”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门在关合时发出了一声轻缓的、气密良好的响。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渐远，然后是楼梯口方向一道门开合的声音，一切重新归于安静。
王青回到窗边的沙发上，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目光刚落到纸面上第一行字，门铃又响了。
他没有抬头：“请进。”
门被推开的时候带着一阵轻微的、保温餐盒和门框之间摩擦的声响，赛琳娜在玄关处停下换鞋，然后她提着那只深色的保温餐盒穿过客厅，径直走到王青面前，把餐盒放在茶几的中央。
她打开盒盖的动作利落而熟练，盖子翻过来搁在旁边，里面几层隔层依次被揭开。
一盘切好的烤鸡胸肉，旁边码着一小堆烤蔬菜和杂粮饭，最上层的小格里装着半盒浅绿色的汤汁。
食物的热气从敞开的餐盒里升起来，带着一种混合了香料和油脂焦香的暖融融的气息，沿着茶几的表面扩散开来，被落地窗透进来的晨光裹成一道微光中的淡薄雾线。
王青的目光从书页上挪开，落在餐盒里那些排列整齐的食物上。
赛琳娜在茶几侧边的地毯上蹲下来，把餐具从保温盒侧袋里抽出来一一摆好，筷子搁在碗沿上，汤匙放在小碟的边角。
她做完这些才开口：
“早上起来做的。鸡胸肉用柠檬和黑胡椒腌了一夜，烤的时候加了迷迭香，蔬菜里有西葫芦和甜椒，汤是南瓜浓汤，加了点淡奶油。”
王青把书合上放到一旁，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胸肉送进嘴里。
烤制的火候恰到好处，表面带着一层微微焦脆的壳，内部肉质柔嫩，柠檬的酸和迷迭香的草本香气在咀嚼过程中依次展开，咸度拿捏得刚好。
他嚼完咽下去之后点了一下头：“味道很好。”
赛琳娜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几秒，然后她才开口：“洛基先生，局里的意见我已经知道了。”
王青夹第二块鸡肉的手没有停，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他才抬眼看了她一下。
赛琳娜继续说，语速比平时稍慢，确保每一句话都能被完整地接收：
“关于万科的事，我刚才在总部那边了解到了一些动向。
弗瑞局长没有当场否决你的方案，但他的评估思路更偏向于托尼那边的稳定性。
科尔森长官应该也跟你提过，这涉及到长期合作关系的维护，不完全是技术层面的判断。
我知道你的方案是做了前期思考的，从技术路径到后续管控，都有一条很清晰的逻辑线。
我也觉得它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只是目前的决策层选择了另一条更稳妥的路径。”
王青看着赛琳娜，嘴角浮起弧度：“谢谢你。虽然我不需要安慰。”
赛琳娜眨了眨眼，小声试探着问：“你不在乎？”
王青微微耸了一下肩：“神盾局又不是我的。我在乎什么？”
赛琳娜：“可是你的意见……说实话，很好。我听完之后的第一反应就觉得可行，甚至觉得为什么别人没有想到。”
王青偏了一下头：“既然不是主人，那就要做好意见被否定的准备。况且就算因此出现其他的后果，也与我无关，不是吗？”
赛琳娜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盒已经揭开盖子的保温餐盒，目光从烤蔬菜的边角移到南瓜浓汤。
好一会儿，她抬起眼来，点了下头，声音比刚才更确定：
“你说得对。”
她停了一下，又道：“其实说实话，特工往往都是被要求接受命令执行行动，其他的……不重要，也不需要。”
王青：“你想做决策者吗？”
“当然想。”赛琳娜点头，“但是我还要熬很久。”
下午，
王青依然坐在窗边那张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那本书，翻到了后半部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页时纸张之间细微的摩擦声和窗外某一棵树上被风拂动的叶群发出的持续簌响。
门开了。
赛琳娜的脚步比平时快，她穿过客厅，在王青面前站定。
赛琳娜张了一下嘴，又闭上，而后断断续续的说：“伊凡·万科……在转移的时候，袭击了押送人员……跑掉了。”
说完，她飞快地看了王青一眼，然后又移开。
王青靠在沙发里，淡淡地说：“哦。还有事吗？”
赛琳娜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结结实实地落在王青的脸上，寻找某种她预想中应该会出现的，但此刻却完全没有迹象的东西——愤怒、烦躁、无奈，等等。
但那些都没有。
片刻，她意识到王青是真的不在意。
没有故意压着情绪，是真正彻底的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没事了。”赛琳娜笑着说完，转身退出屋外，顺手关上房门。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
王青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