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饮水机，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温水，走回来放在露易丝面前。
“喝口水吧，莱恩小姐，你的脸色可不太好。”
露易丝下意识地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冰冷的掌心稍微回暖。她低头喝了一小口，清水滑过干涩的喉咙，似乎也带走了一丝混沌。
就在这时，王青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虽然已经恢复，但此刻正以惊人的频率闪烁着，显示着一个又一个未接来电和蜂拥而至的信息通知提示。来自《星球日报》主编的、同事的、甚至一些政府联络人的号码不断跳动，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着，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只是之前她精神过于紧绷，完全没有注意到。
“作为一个记者，”王青的声音将她彻底拉回现实，“你现在是不是该忙碌起来了？”
露易丝猛地回过神来，看向自己那几乎要“爆炸”的手机，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纷乱的思绪。
是的，她是露易丝·莱恩，是《星球日报》的记者，是刚刚亲历了人类历史上最重大事件之一的人！
外星入侵、全球性信号劫持、最后通牒、隐藏的外星人……
每一条都是足以引发全球震荡的超级头条！她的主编一定急疯了，全世界都在等待更多的信息、解读、反应！
“噢，我的天……”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快速扫过那些未接来电和紧急信息。
“王医生，抱歉，我……”她抬起头，脸上重新燃起了属于王牌记者的锐利和紧迫感，尽管眼底深处那抹关于“卡尔·艾尔”的忧虑并未散去，但至少，她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了。
“谢谢你。”
她郑重地道谢，不仅仅是为这杯水，更是为刚才那番看似随意、却帮她从巨大压力中暂时抽离并理清部分头绪的话。
虽然王青的观点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确实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部分被恐惧和责任感绑架的思维。
她没有再多说，快速收拾好自己的文件袋和录音设备，向王青和还在发懵的玛莎点头致意，然后转身，步履匆匆却又坚定地离开了青草堂。
门外，哥谭的街道已经隐约传来比平时更嘈杂的喧哗和警笛声，全球性的恐慌与猜测，正在以光速蔓延。
王青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走回柜台后，重新坐下。
玛莎这才慢慢挪过来，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小声问：“刚才那些……是真的吗？外星人？还有那个卡尔·艾尔……露易丝小姐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事的，放宽心，就算地球真的即将毁灭，肯定也有人比我们更着急。”王青拍着她的手背说。
这不像安慰的安慰让玛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望着电视上新闻主播难掩仓皇的模样，突然通透了。
“也是，最着急的肯定不是我们，而且我们就算着急，也做不了什么。”说罢，她扭头朝楼梯走去，边走边问：“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王青：“随意。”
片刻后。
“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如果他真的对我们毫无恶意，那他就回自己走出来。”
“如果他拒绝暴露身份，那么我们恐怕也不得不采取行动。”
“哦对了，我认为，星球日报的露易丝·莱恩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餐桌上，电视新闻里传出的声音冰冷而公式化，带着某种急于表现“人类立场”的强硬。
玛莎的手停在餐盘上空，目光从屏幕上转向王青。
“他怎么会知道？”
王青慢条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想了想：“之前莱恩小姐好像跟他有过一次合作，关于北极发现外星飞船残骸的独家新闻。那次报道星球日报不肯发，所以她本着揭露真相的想法找了哪家八卦新闻网站，也因此留下了痕迹。掌握更多信息渠道的人，很容易将线索串联起来。”
“噢，我想起来了，”玛莎恍然，“那篇报道我看过，当时还觉得特别震撼。可是……他现在在媒体上这样公开说，莱恩小姐岂不是有麻烦了？联邦调查局、军方，还有那些害怕外星人的民众……都会盯上她！”
“是的，”王青放下筷子，语气肯定，“她有麻烦了。”
玛莎顿时有些担忧：“你觉得……莱恩小姐该怎么办？她该说出来吗？如果那个‘卡尔·艾尔’真的是好人，没有恶意，说出来是不是就能化解危机？可如果她说出来，会不会害了他？如果他不是好人呢？”
王青给自己添了半碗汤，吹了吹热气：“我的观点没变。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可是这太难了！”玛莎放下筷子，双手托腮，认真思考着这个两难困境，“作为人类的一份子，似乎不应该为了个人的思想和情感偏向就置整个社会与文明的潜在风险于不顾。万一那个外星人真的带来灾难呢？隐瞒是不是一种自私？”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可是，作为个人，如果莱恩小姐真的认识他，了解他，甚至可能真正信任他，那要她亲手出卖他，也是非常痛苦的。她现在的压力一定大到无法想象。”
“现在局面就是，无论她怎么选，都可以是对，也都可以是错。”王青喝了一口汤，缓缓道：“所以，人需要权力，需要力量。”
玛莎不解地看向他。
“因为只有当你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权力和力量时，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坚持你想坚持的，而不必被迫在个人情感和宏大责任之间做痛苦的选择，也不必因为外界的压力、威胁、舆论，就陷入两难的困境。力量，意味着选择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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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易丝刚刚回到自己家，口袋里的手机就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主编佩里·怀特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划开接听键，快步走向自己相对僻静的工位角落。
“露易丝！你到底在哪儿？现在全世界都在发疯！”
佩里·怀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失去了往日的镇定，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焦虑和急迫。
“电视上那些话……那个什么将军，还有他们点名的‘卡尔·艾尔’……老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国防部、白宫、FBI的电话都快把我们总机打爆了！他们现在认定你知道内情！你之前那些关于北极、关于不明飞行物的独家报道……”
“佩里，听着，我不知道‘卡尔·艾尔’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