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不是一般的大学生了，必须出重拳！”
那声音充满了愤怒，就像一只被鬣狗打扰了栖息的狮子，睥睨自雄。奎恩很熟悉这样的声音，一些国企的中层领导或偏僻乡镇的小官便是这样，是惯于发号施令的声音与态度，大声说话起来好似连窗户都要震得嗡嗡响。
“你们是都瘸了吗？还是国王陛下发给你们的薪资买不到一条填肚子的面包.....都给我动起来！我不想再看到朗蒂尼亚姆任何一条主干道上出现举牌子的学生，和那些狗屎一样的记者....”
“怎么做还需要我教你吗？把棒子举起来，用嘴巴喊口号就打嘴，用手举牌子就打胳膊，打断也无所谓，刚好给那些不知死活的年轻人看看，造反是什么后果——”
有人在一旁弱弱的说：“恕我直言，男爵先生.....”
“叫我宰相！！”
他声音大到几乎令人想象飞溅到空气中的唾沫，那一定沾着酒味。
“是的，请原谅我的冒昧，宰相先生.....学生抗议是制止不了的，反对国王的危险思潮已在理工大学中蔓延，他们有老师和神父的支持，根本不怕打....”
“所以，我认为应该直接把断头台推过去，只要当众处刑几个出头鸟，那学生抗议就会很快结....”
“你的薪水多少？”宰相问。
“周薪十七金镑，先生。”
“（不列颠粗口），我们的国家一年花816金镑，养你这头蠢猪在这里做事——”
“.......抱歉，我的问题。但是先生，我们的执事几乎都在执行陛下的任务，这座城堡中留守的全是文职人员，我们也只能协调巡警。您绝对比我清楚，朗蒂尼亚姆的巡警已经两个月没放过假了，城内到处都是问题，而压制学生抗议活动需要远比学生更多的人手....如果不杀人立威，那巡警组成的人墙起不了太多作用....”
“我问你。”宰相怒不可遏的开口：“不列颠理工是什么地方？”
“南大陆的明珠，泰缪兰工业最高学府....”
啪！！！
响亮的巴掌声。
听到这一巴掌声传来后，奎恩面前的女上司鄙夷的扯了扯嘴角。她是来自罗恩的间谍，自然乐意见得不列颠越乱越好，然而那位宰相的嚣张程度已经达到了人厌狗嫌的境地，就算是间谍都有些看不过眼。
“那他妈是军队与贵族的软肋！给我听清楚了，给战争捐款的爵爷，在前线拼命的士兵....这些人的孩子都在不列颠理工，你杀了一个，军队就要哗变，贵族就要造反，都已经这个情况了，你还要添乱是吗？”
“无论怎么闹，打一顿，然后送到后方去挖矿，只要这些年轻人在我们手里，他们的父辈母辈就会乖乖听话....无论你想什么办法，不能死人，不列颠理工不能关门，道路上也不能出现抗议的学生免得被陛下看见....明白么？”
“当然，当然，我明白了，宰相阁下。”
那说着“当然”的声音极度疲惫，有种听到“你去干掉唐僧”的无力感。
上等马领导告诉你能怎么做，中等马领导告诉你想怎么做，死马领导告诉你梦怎么做——这大抵就是后者。
无法解决诉求，又无法弹压，还不让杀人....那该怎么才能压制抗议？
不一会，那边又传来了声音。
“你们呢？你们这群饭桶又在做什么？我缺的十五万年轻人跑到哪去了——”
“宰相大人...”那声音实在疲惫不堪，就算明知这是个不讲理的主，隔壁办公室的文员也在据理力争：“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朗了，我的意思是，预言之子已经现身....”
啪！！
又是一巴掌。
奎恩眉头一跳，给我干哪来了，霓虹高中是吧。
女文员的声音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阴毒：
“....那个叫茜莉雅的贼人已经通过了教廷测验，能拔出圣剑的只有她，我们还有什么搜罗年轻人去尝试拔剑的必要？这不单在加重工作负担，还会引发更多抗议，平民的孩子也是孩子....”
啪！
又是一巴掌，奎恩的“上司”已经开始整理桌面，只求不要惹恼了那个神经病。
“你再有这么多抱怨，就给我滚到妓院里去用那张贱嘴巴伺候黑鬼——脑子是不好用吗？你不留出通道，大军和骑士团把旧王城团团包住，那茜莉雅还会不会去，你回答我...会不会去？！”
“.....那也不需要找那么多....”
又是一巴掌。
女人憋愤的抽泣声从隔壁传来。
这座城堡中的文员大多是龙墓执事的亲属，比如伴侣或后代，所以这类国家超凡机构中的同事或上下级关系通常比较友善，因为这类鸡毛蒜皮的小事极少发生尖锐冲突，就怕对方撕破脸，超凡者的报复可不是好玩的。
然而宰相却不怕，他只要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能够如此肆无忌惮。
无论是超凡者还是普通人，进入龙墓执事大门之前，都要签下契约。那等契约可不是随意的灵性约束，国家花在控制一名超凡者上的成本甚至要超出制造一名超凡者，代价高昂超过魔药的灵契会死死约束执事们的灵魂——这不会强制他们做什么，但会禁止他们做什么。
比如对内阁高官动手，便是灵契中绝对禁止的事项。
“一周时间，我要见到没拔过剑的十五万人在旧王城外排队，一个个把手放在那把该死的石中剑上，然后签字，盖章，滚蛋——”
“哭？还有你们，看我做什么？”宰相满不在乎地喊道：“我不在意你们有多辛苦，多困难....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这就是你们的意义——”
“科尔曼·德·雷金纳卡....”女上司小声的说：“本来只是一个乡下的男爵，三个月前被内阁的人推成宰相，本来以为在国王那活不到两周，没想到被他得意到了今天....”
这座城堡并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