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天过元宵节,提前到校开学的高三学生能早一些放学。
下午只有两节课,随后统一进行大扫除,结束后走读生便可回家,而住校生则有食堂供应的汤圆。
虽说圣心是江海人心目中的“贵族学校”,但圣心从不使用“贵族”这种阶级感很强的词,反而经常搞些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标榜学生在接轨国际的同时也没有脱离人民群众,大扫除就是劳的一环。
雨宫宁宁站在游泳馆最高的跳台上,戴上耳机,把同学们的喧嚣和她的世界隔开。
冰岛Sigur Rós乐队的《Hoppipolla》,深渊的记忆在告诉她这种音乐风格叫“后现代摇滚”,她听不懂耳机里在唱什么,但感觉意外的很好,有钢琴,旋律让她感觉自己像站在云雾之上,看着羊群在孤岛的冰川下迁徙,宏大、优美且略带悲凉,但又生机勃勃。
于是她把歌名在手机里敲了出来。
“弹。”她发。
“好。”奎恩回。
这真是好用的工具。
还有耳机和播放器...都是属于宁雨宫的东西,因为今天上课表现很好,班主任将上学期没收的玩意儿都还给了她。红色的Beats、iPod、一部三星曲面屏手机、一部下载了大量克苏鲁文的墨水屏阅读器....
但她只拿了耳机和iPod,还有一部名为“拓麻歌子”的电子宠物机。
她听得都是宁雨宫的歌单,还有同乐队的《Sæglópur》、Kanye的《Runaway》....也不全是有钢琴参与的音乐,她听得很杂,甚至有一首日本僧人的电音版《般若心经》。
雨宫宁宁觉得都蛮好听的,品味很契合,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若不契合也不会嵌入这个身份了,但雨宫宁宁并不觉得宁雨宫是异世界的另一个自己,两人只是身上的某些特质很相似,但并不是完全相同。
宁雨宫可爱往手上改花刀,服药过量都抢救过两次,这也是老师不太敢管他的原因。但雨宫宁宁不会这样,她满意于自己的一切,比起往自己身上改花刀,她更喜欢往别上身上改.....比如某位渣男的手就很适合,感觉会很色.....
听着歌,脑海内是令她微笑的事,游泳馆外飘着雪,空气很冷,能看到呼吸时吐出的白气,这一切都让她心情很好。如果晚上能与失踪的学生成功会合,这将是完美的一天。
身后的楼梯传来了脚步声。
似乎在喊自己。
她摘下冰凉冰凉的耳机,回过头,是二班的三人组。
“杨同学。”她屈膝行礼,小魔女只有遇到她敬仰的人时,属于卡文迪许家继承人优雅的那一面才会显露出来,那是能让冬日都变得上流起来的贵族气质。
“噢....哦.....”杨景宇挠着头,他实在有些应付不来“宁同学”,她敬仰的似乎是那个未来的自己,所以他会有些不知所措。
同桌哥用手肘撞了撞杨景宇的腰,小声且羡慕的说:“她竟然跟你打招呼...”
杨景宇想说她在跟那什么战胜魔王的超级大法师打招呼,不是我,我就一臭学生。
“宁雨宫——”班长罗雯雯向前一步,她拿着扫把单手叉腰,“你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很危险的!”
二班和七班都分配在游泳馆,下面的学生都在抬头望跳水台上的她——圣心游泳馆的一切都按照比赛标准修建,比某些大学的泳池还要好,跳台高十米,冬天池子里没水,掉下去是要人命的。
“大扫除没要求清理跳台吧?”
明明是好意来劝她下去,但不知为何罗雯雯的态度硬邦邦的。
雨宫宁宁美眸微转,在她和杨景宇间转了一圈,便露出玩味的笑容,像小恶魔一样让罗雯雯火大。
“怕我自杀?”雨宫宁宁一步两步退到跳台尽头,跳板随着她的步伐开始在十米高空上晃动,她像舞台上的芭蕾舞者那样单脚垫起转了个圈儿,随后提起不存在的裙摆谢幕道:“我平时骑龙可飞得要比这儿高得多哦~”
罗雯雯瞬间吓得脸色苍白,因为她看起来真的要跳了,而且好像是被自己的态度激化——宁雨宫一书包精神类药物在女生中可不是什么秘密,一旁的杨景宇则更果决,下意识就冲出去想把她抓回来。
这是无意识的举动,无论跳板上的是圣心任何一名学生,他都会冲上去救人。
跳板长4.8米,对于寻常高中生不过是两三步冲刺跑就能抵达的距离。见杨景宇真当自己要自杀,拔腿冲来的瞬间,雨宫宁宁晃了晃神。
哎呀.....好像玩过火了。
这里不是人人有复活图腾的格林德沃,他们也不清楚这件黑风衣能保证她落地时毫发无伤.....
杨景宇一脚踩上跳板的瞬间,整条跳板猛烈的往下一沉,他显然没想到这点,身子也旋即跟着踉跄,但惯性又令他跨出了第二步——
站在跳板末端的雨宫宁宁差点给他晃下去,还好小时候被老妈逼着学舞蹈,前摇后摇稳住了重心。刚想喊住这个正义的男高,游泳馆的灯光下却陡然传来学生的惊呼。
跳水跳板是有弹性的,猛地下沉后便是更猛烈的上弹,雨宫宁宁能站稳重心,可杨景宇却做不到。或许进门前是没蹭干净鞋底的积雪,又或许是空气太湿令踏板积水,杨景宇才踏出两步就被踏板顶的向后倒去,鞋底打滑,身体一歪,眼见就要从一旁摔下去——
见他脚底打滑,罗雯雯仿佛都要听到人体与泳池底部相撞的闷响了,同桌哥更是大脑一片空白,下方的学生如惊弓之鸟般散开。
可杨景宇的身体仅仅只是一晃,在踏板上打滑歪倒近乎七十度后,又突然回正,不倒翁一样旋了半圈恢复平衡,重新在踏板上站正。
这惊险的一幕惹得同学们“wc”连连,简直像表演杂技一样!
杨景宇双腿有些发颤,他刚刚以为自己要死了,劫后余生的身体快要不听使唤,被跑来的同桌哥拉了回去。
而雨宫宁宁则像兔子一样,借助弹性,两三步从踏板尽头轻盈的跳了回来,意犹未尽的说“这东西还蛮好玩的,回家找木匠做一个.....”
“你疯啦!”罗雯雯怒目相视。
“这不是没出事嘛,这么凶做什么~”
她边说边踮起脚,随即脚尖一推,身体像被无形的丝线垂直提起,黑风衣的衣摆与马尾在空中旋开成花,最后以优雅的芭蕾收手势结尾,下方的男生们还以为眼花了,仿佛看见了天鹅在跳水台上舞蹈。
“好多年没练了,年轻的身体就是好啊.....”她叹气道:“当年姐也是能压一字马的大小姐,工作磨人喔.....”
杨景宇在旁一言不发,眼眸却剧烈颤动。
只有他看见了。
在自己即将滑倒、跌落踏板的瞬间。
距离他足有两米多远的少女手中多出了一根魔杖,她一脸无奈的唇角微动。
随后,杨景宇便感到了一股“力”,或者说是风,能托起一百多斤身体的无形之风将他接住,将他扶正,又消失不见。
就好像幻觉一样。
回过神时,她已经将魔杖收回了风衣里。
“谢谢您。”雨宫宁宁对他笑眯眯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