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洛蒂只有半边屁股挨在椅子上,她虽然自幼过着富足生活,但这辆独角兽马车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局促的不敢张望,怕被奎恩觉得自己没见识。
她曾在一次马车展时见过类似的马车,据说想看内饰需要验资,她父亲那位银行家朋友就曾进去过,但也没敢花那么多钱买一辆马车,只能靠描述形容内里是什么样,他说那就是南大陆领先的地方,一辆马车把金钱的魔力具象化了,坐上去就好像坐着阶级。
而让那辆马车参展的制造商,是绣在椅背靠枕上的鸢尾花。
“家....家....”艾洛蒂支支吾吾的说:“好的,麻烦您到第18大街....”
若说云端大道是爱士威尔的市中心,是一环,那挨着隔离墙的十八大街则是妥妥六环开外,地段比奎恩的公寓还差,虽还在东威尔,但住在那的大多是些工薪族,不像执法官副处长家人会住的地方。
奎恩没有多问,抬手对车厢前端的水晶球注入精神力,水晶球闪过爱士威尔的地图,四周风景便在车壁上浮现,缰绳虚挥,独角兽优雅的拉车而动。
“这是....”艾洛蒂都要看呆了。
“这是鸿蒙风味马车,有遥遥领先的自动驾驶。”奎恩从小冰箱里取出雨宫宁宁心爱的番茄小蛋糕,“要来一块吗?”
艾洛蒂矜持地点头。
她一开始还能保持较为得体的模样,小口小口,可很快吃相就变得狼吞虎咽,显然是饿极了。
奎恩斜着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指甲缝之间的污垢,妆容遮掩不住的黑眼圈,虽然名贵但已经穿到满是线头的衣服,瘦到埋脖子都很显眼的下巴线条....
他没有问为什么偷东西,见对方吃完还在意犹未尽的舔着盘子,又递过去了第二盘,最后干脆将马车里的点心都给了她。
沿途问了些问题,艾洛蒂只是应付着浅答两句。珠宝店案的凶残程度百年一见,她的父亲被定为主谋,还牵扯到西大陆政权,昔日狐朋狗友根本没人敢蹚这趟浑水,生活变得落魄也可想而知。
虽有所预料,但跟着艾洛蒂来到她所谓的“家”后,奎恩还是着实吓了一跳。
一个搭在公厕后、用水管与树枝撑起来的帐篷,几张纸箱板遮住门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堆垃圾。
艾洛蒂已经什么话都不说了,低着头,或许是不知还能说什么。她在一条街之外的路口下车,不想让奎恩上门,可奎恩说一定要见见她母亲,于是被尾随一路来到这里。
公厕的恶臭迎面扑来,有洁癖的小鹦鹉直接把头埋到了奎恩衣领里。奎恩弯腰往帐篷内望去,隐约见到一名蜷缩在帐篷内的人影。
这是直接进斩杀线了,美国人称小爱士威尔属于是。
“在贝尼特斯先生死后,没人管过你们么?”奎恩隐晦的问道。
艾洛蒂闭嘴不言,只是奎恩一直在看她等待回答,才慢慢说道:“有个....弟弟,给了我和母亲一笔钱,让我们离开爱士威尔,去东国。”
艾洛蒂年纪不大。她口中的‘弟弟’,大抵是未成年了,奎恩想了想,会这么做的人大抵只有一个。
“阿罗姆?”
延根仅剩的王室血脉,奎恩对那惦记自己小女友的胖子印象颇深。
“你认识他?”艾洛蒂猛地抬头,“那,那你认不认识教父.....先生....”
她莫名变得激动,但提到‘教父’后,不知为何声音又变得低落。
奎恩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反问道:“这和教父有什么关系?既然让你们离开,为什么还呆在这里?”
“.....我想把父亲的骨灰拿回来。”艾洛蒂低声道:“他一直念叨着死后要安葬在家乡,他和我说过,他是延根人....我想打点这件事,但哪怕钱都给完了,也没人愿意帮忙....”
奎恩一听便明白铁定没指望。
贝尼特斯被绞刑后,尸体火化,骨灰大抵在学院手里,或许正被安库亚管理着,那是上好的缚魂和占卜媒介,在人造奥术回路案告破前没可能归还。
他对贝尼特斯及其妻女遭遇可毫无同情之心。延根流亡政府的老人都是当年背叛国家的逃兵,靠着侵吞海外资产在异国他乡过上富贵生活,眼前这一切甚至可以说是报应。
“教父....卡朋先生....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
奎恩幽深的目光投向这名柔弱的年轻女人,开什么玩笑,和艾克那名黑老大有误会的人基本都重开人生存档了,结合艾洛蒂说这番话时的神态,他便猜出了些什么。
“你是艾克的情人?”奎恩问。
“.....以前是。”艾洛蒂咬牙,“我想拜托卡朋先生,帮我把父亲的骨灰拿回来....但我见不到他....”
帐篷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艾洛蒂没有任何反应,从眼神来看似已经麻木了。
“前段时间刮大风,下雨....我们没地方住,母亲得了肺病....她,她....”
艾洛蒂嘴巴动了动,没有再说。她拿着一块车上拿下来的番茄蛋糕,掀开帐篷帘子,弯腰往里走去。
“嚓”,刻着腓烈五芒星的弹簧刀在奎恩掌心出鞘。
“这你都要杀?她怎么招惹你了?”小鹦鹉的声音有些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