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般沁透了整片森林。
高大的橡树与白桦将星夜遮挡,叶影嶙峋的挤在一起,将天空堵得严严实实。
一杆枪管从叶林中探出,提灯的光随之刺破黑暗,背着大包小包的男人艰难地分开杂草与灌木丛,灯光照过之处,零零星星的虫子腾飞而起,如黑色的斑点般乱窜。
紧张的环顾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男人才招了招手。
“跟上。注意基利安,小心别滑倒了....这里有条路。”
他的妻子牵着儿子,艰难地从植被中钻了出来。
“....还,还要走多久?”
妻子气喘吁吁的问。
男人艰难地从包里取出地图,将提灯抬高,借助光线可以看到这是一张爱士威尔周边森林的路线图。
地图左下角标注着罗恩国境线,还被画了个圈——凯莱斯特城,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爱士威尔虽然周边都是森林与山地,但作为南大陆的枢纽城市,其郊外自然不是完全的荒郊野岭。有数条大道通往周边的国家城市,这些大道上甚至有简易的基建与驿站方便物流行人,还有农舍田野,列车铁路等等。
唯独西南角这一片山岭较多,虽不是爱士威尔那样的庞然大山,道路也不得不绕行,所以凯莱斯特虽离爱士威尔最近,但算一算距离也有近一百八十公里的路程。
一家三口人自出城后,搭了不少便车——这得益于基利安一家都是白人,若是黑人或兽人那些驮兽货主可就不敢让他们上车了,一天一夜时间行进了近百里。
虽说有好心人让他们搭便车,可一家三口也陆陆续续走了有二三十公里,加上背着家当行李,一整天下来已经累得不行。
但蹊跷的是,他们的儿子——被母亲牵着的小基利安,一个刚上小学的男孩,却神情如常的连气都不喘。
“我们还有多久到?”基利安抬头,发问。
见到这一幕的父母毛骨悚然。
因为他们的儿子根本没问二人,而是对着一旁黑黝黝的树林发问。
那里空无一人。
过了一会后,基利安点点头,也不知他听见了什么,转过头对父母说:“就快到了。”
二人装作没听见。
基利安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确切来说,是有些异常。
他喜欢自言自语,从不怕黑,懂事的特别早,学习也比同龄人更快。经常一声不吭的消失,又在大半夜时回家,身上沾着墓地的黑土,会给父母一把不知从哪得来的钱币,有时是铜币,有时是银币,甚至有金镑....
他也曾花钱找那些据说很厉害的灵媒师问过儿子的事,灵媒师们的说法不一,大多是说些危言耸听的话让他多花些钱。
但也有少数几个——包括医院的一名医生,都建议他可以把儿子带去教会,暗示他说不定未来能有出息。
基利安的父亲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就这么无视。他和他的妻子都是虔诚的太阳信徒,然而爱士威尔不但没有光明教堂,甚至连个光明神甫都没有,他要想这么做得带孩子去其他城市定居。
然而他很满意现在的工作——虽然生活在空气质量极差的西威尔,但每个月收入也还过得去。他是砖厂的销售经理,得益于这些年爱士威尔的地产业发展,每个月的工资扣除开销后,还能攒上一小笔。
再辛苦一些年,虽不一定能在东威尔定居,但在故乡那座小城市买套敞亮的房产养老中不成问题,若去了其他城市可就不一定能有爱士威尔的收入了。
再说....小基利安虽然奇怪了些,但也是个聪明孩子,时不时还能带些钱回来,那些来路不明,透着尸臭味的钱币也不会惹来任何麻烦....不是么?
本该如此。
直到今年三月末的一天,小基利安突然失踪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父母着急的寻求执法官帮助,然而搜寻是要钱的,哪怕是东威尔的孩子走丢了,只要家里不是什么权贵,就必须支付执法官外出搜寻的工资与为领导准备的贿赂,他们哪儿给的出这笔钱。
如果是人贩子,那与黑帮有交情的家庭往往不用担心拐卖问题,基利安的父亲试着去找了白匪帮,咬牙给出一笔钱后也了无音讯。
可就当等待了一周,父母二人即将放弃时,小基利安突然又回来了。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沾着树叶,鞋子下满是新鲜的泥土,父母问他去哪了,他只说去“接朋友”,其他的一概沉默。
自基利安回来后,他的身上就总是莫名出现一道道伤痕。
一开始父母还以为是被同学霸凌了,可后来基利安躺在床上,莫名奇妙有血染红床单,背部皮开肉绽时,父母终于坐不住了。
孩子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这些自然出现的伤口整齐的就像美工刀切出来的,如符号的一截般鬼祟。
父亲也顾不得信仰问题,找了就近的教堂。
白教的神甫听说这件事后,问了问孩子白天能不能晒太阳,又问了问他的精神情况,听闻后似没当成什么大事,随手给了这位父亲一些圣水,让他回去洒在孩子周围,多带孩子到太阳底下祷告即可。
虽然信仰不同,但也没收他钱。
末了神甫对他说,如果不起效就去冒险家公会找人帮忙。
这位父亲照做了。
但丝毫没有起效。
奇怪的伤痕依然时不时出现。
更奇怪的是,这些伤痕没几天便会自己愈合,甚至不会留疤,新长出来的肌肤比原先的更加娇嫩....
或许正是这种自愈,让家里的两位成人有了侥幸的心理,认为就和孩子过往的异常一样,尚处于危害不大的范畴。
冒险家公会陆陆续续来了几名冒险家。
他们中有的方法是给伤口上药,有的是拉到太阳底下暴晒、念上一整天的《创世福音》,还有的甚至想拿刀刻意义不明的符文到小基利安的皮肤上——这当然被他父母阻止了。
各种办法都试了,依旧无用。
小基利安依旧能正常的上学,他的成绩极好,甚至老师都来问有没有升入私立学校的打算,像这种聪明的孩子如果愿意签未来就业合同,那能申请到一笔利率颇为优惠的贷款。
基利安的父母不敢将儿子的异常告诉老师,害怕被当做异端赶出学校,甚至发生更不妙的事。
这种诡异又平静的生活,持续到了八月二号那天。
又是两名冒险家登门,试图治好孩子身上的怪异。
孩子的父母对不危险的尝试都无异议,反正赏金已经交给了公会,在任务没完成之前来多少批冒险家都是免费的。
他们能感觉出来,新来的冒险家很厉害,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携带的工具,都要比先前那群人更专业高级,就是不知为何其中一人感觉有点神经质,说话没头没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