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反击!反击!”高阶神甫的电子合成音因激动而失真,“装甲部队!全体冲锋!给我撞开一条路!”
残存的黑暗机械教装甲单位——三辆锈迹斑斑、挂满尖刺与亵渎符文的掠夺者坦克,以及几台改装过的步行机甲——发出刺耳的轰鸣,引擎喷吐出浑浊的黑烟,调转方向,朝加百列·赛斯带领的突击队碾压而来。钢铁履带碾碎地面,枪炮齐鸣,试图以蛮力冲破这道突如其来的防线。
然而,他们刚冲出不到五十米。
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到足以震破耳膜的爆炸在装甲队列中连锁爆发!
火光从第一辆掠夺者的底盘下窜起,瞬间吞噬了整个车体,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步行机甲被冲击波掀翻,沉重的身躯在地上翻滚,压死了多名躲闪不及的护教军。
冲锋的矛头在顷刻间化为废铁与残骸。浓烟与火焰中,黑暗机械教的攻势硬生生刹住,士气彻底崩溃。
洗脑程序能维持奴隶与底层士兵的基本纪律,却无法抵消对绝对力量碾压的恐惧。
部队开始溃散,许多护教军扔下武器,转身逃向战场边缘;被奴役的变异体则陷入混乱,有的继续盲目攻击,有的开始自相残杀。
高阶神甫目睹这一切,仅存的人类眼球中闪过绝望与狂怒。“该死的!这些人到底是谁?!情报里没有这样的……”
他不再试图收拢部队,保命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机械义肢挥动,对亲卫队发出指令:“护送我!离开这里!必须把情报带给战帅!这些阿斯塔特……不对劲!”
他的亲卫队由二十余名最精锐的机械改造战士组成,装备精良,战斗程式高度优化。他们簇拥着神甫,形成一个小型突击阵型,试图从战场的侧面薄弱处撕开缺口。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前进的道路上竟未遇到强力阻截,只有零星的、心不在焉的射击。神甫心中升起一丝侥幸:难道这些强大的阿斯塔特被主力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顺利突破了交火线,抵达战场外围的一片碎石荒地。再往前,就是相对安全的起伏地形,可以借助掩体脱离。神甫的机械发声器发出一串近乎狂喜的二进制祷告:“赞美锻炉之主!命运尚存一线……”
“你要去哪啊?叛徒。”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侧响起,近得仿佛贴着耳廓低语。冰冷,戏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加百列·赛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片阴影中浮现。他浑身上下沐浴着敌人的鲜血,动力甲的缝隙里卡着碎肉与骨渣,链锯剑的锯齿间更是缠满了黏稠的组织物,浓烈的血腥味几乎化为实质。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着,却封死了神甫所有的去路。
高阶神甫的机械身躯因震惊而短暂僵直。他猛地转身,所有武器同时对准加百列:“开火!杀了他!”
亲卫队的枪炮瞬间咆哮,弹雨与能量光束笼罩了加百列所在的位置。
尘土飞扬,碎石迸溅。
然而,当烟尘稍散,加百列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亲卫队侧面,链锯剑化作一道血色旋风。
断裂的机械肢、破碎的装甲板、混合着生物组织的零件……
如被风暴卷起的枯叶般四散抛飞。二十余名精锐护卫,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变成一地无法辨认的残骸。
加百列·赛斯踏过冒着电火花的尸体,一步步走向孤立无援的神甫。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可不能让你走。”
他歪了歪头,声音依旧冰冷带笑,
“这里的很多人——那些被你们改造成怪物的,那些被你们榨干鲜血的——都在‘想’你呢。你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链锯剑缓缓抬起,指向神甫:“要不这样吧,你乖乖放下武器,和我走一趟?我保证,你会见到一些……老朋友。”
回答他的是神甫绝望的咆哮和所有武器的全弹发射。加百列·赛斯遗憾般轻叹一声,身影再次消失。剑光一闪。
高阶神甫那半人半机械的头颅高高飞起,电子眼的光芒瞬间熄灭。残留的半张人脸凝固在极致恐惧与不甘的表情上。无头的躯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机械部分还在神经反射下抽搐。
加百列·赛斯伸手凌空抓住飞落的头颅,拎在手中,转身朝战场中央走去。
山丘之上,年幼的天使静静站立,目光穿透喧嚣的战场,落在但丁身上。他没有任何动作,却仿佛成为了整个战场的中心,一种奇异的宁静以他为中心扩散,甚至暂时压过了部分的喊杀与爆炸声。
但丁一步步走向山丘。圣血天使们自动为他让开道路,目光在战团长与那天使般的孩子之间游移,充满了困惑与隐约的敬畏。
但丁在丘底停步,抬头仰望。他解开了头盔的锁扣,将其取下,夹在臂弯。饱经风霜的面容暴露在空气中,深刻的皱纹里嵌着尘土与血渍,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试图找出答案,甚至看了一眼墨菲斯顿,但是,这位智库长的反应比他还要强得多,此刻已经单膝跪下,甚至隐隐约约的,有了热泪盈眶的趋势。
加百列·赛斯踏着沉重的步伐归来,将黑暗机械教高阶神甫的头颅随意抛在但丁脚边。
肮脏的头颅滚了几圈,沾满尘土,面向天空的那半张脸写满惊恐。
加百列顺着但丁的目光看向山丘上的孩子,眉头微挑,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惯有的、略带恶劣的笑容。
“但丁。”他开口,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好久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喜欢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他走近几步,与但丁并肩而立,同样望向那位小小的天使,压低声音道:“不过……”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但丁的侧脸,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中,此刻却映出了别样的情绪——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一丝深藏的迷茫。加百列·赛斯嘴角的弧度加深,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你不会真的在想,自己后面的退休流程了吧?”
但丁没有立刻回答。风卷起焦土,掠过他斑白的鬓角。远处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阿斯塔特们正在清剿残敌,凡人士兵们在有序后撤。
而山丘上的“天使”,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澈,仿佛能洞穿岁月与尘埃,直视他灵魂最深处,那个关于终结与安宁的、从未对人言说的念想。
退休?
也许吧。
对于这件事,路易斯·但丁,他自己也没有什么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