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的空气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混合气味,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灼烧着肺叶。焦黑的土壤在无数次的炮火中翻涌、凝固,又再次碎裂,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龟裂纹路,如同大地痛苦张开的伤口。
远处,地平线被浓烟染成一片污浊的灰黄,偶尔有火光闪过,映照出那些扭曲前进的黑暗轮廓。
“它们来了!”士官的呼喊声穿透了爆炸的余响,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决绝。
士兵们的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们的眼神空洞而疲惫,却又在深处燃烧着最后的火光。
军装早已被汗水和血迹浸透,紧贴着皮肤,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当敌人进入两百米射程时,枪声骤然响起,如同暴雨击打金属屋顶,连绵不绝。弹壳如金色的雨点般坠落,在焦土上跳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世界根基被撼动的轰鸣。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泰坦陨落之处,一团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火球膨胀开来,将半个天空染成诡异的橙红色。
随后,火焰向上翻卷,形成一朵缓缓升腾的蘑菇云,其顶端没入低垂的云层,仿佛天神愤怒的冠冕。冲击波随后而至,裹挟着热浪与尘埃,如无形的巨手掠过阵地,掀起士兵们的衣角,吹散了部分硝烟。
阵地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零星的、难以置信的欢呼。
“是我们的人干的!”一名满脸烟灰的士兵哑着嗓子喊道,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士气如同被注入强心剂般迅速回升。原本蜷缩在掩体后的身影重新挺直,破损的武器系统被紧急修复,阵线在混乱中快速重组。
圣血天使们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们高大如移动的堡垒,深红色的铠甲上布满战痕,却依旧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这些阿斯塔特修会的战士并未多言,只是以更精准的爆弹射击和更迅猛的近身斩杀,稳固着凡人士兵们摇摇欲坠的防线。
路易斯·但丁,圣血天使战团的战团长,屹立于战线最前方。他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金红色的动力甲在火光中流转着古老而荣耀的微光。
他手中巨斧“慈悲”嗡鸣作响,分解力场在刃缘形成一圈朦胧的蓝白色光晕。
当一名黑暗机械教的造物嘶吼着扑来时,但丁仅是侧身挥斧——动作简洁如呼吸,却带着千钧之力。斧刃轻易切开了那怪物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外壳,如同热刀划过黄油。
切口之下,暴露出的并非纯粹的机械结构,而是血肉与电缆的恐怖融合。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缠绕着精密的齿轮与发光的电子管线,随着伤口敞开,这些内脏般的混合物如腐败的肠子般滑落在地,兀自抽搐、蠕动,分泌出粘稠的、带着刺鼻机油味的液体。
但丁的目光冰冷地扫过这亵渎之物。他知道这些敌人源自何——万年之前,火星机械教中一批背弃誓言、沉溺于禁忌技术的叛徒。帝国将他们记载为“黑暗机械教”,一群为追求无约束的知识而堕落的疯子。
讽刺的是,万年过去了,这些叛徒在技术上并无真正突破。
他们的造物依旧依赖繁琐的仪式与古代遗物的拼凑,唯一显著“进步”的,只有他们对人类形态的亵渎程度,以及对道德底线的践踏深度。但丁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冷笑。可悲,又可笑。
又一个怪物从烟雾中浮现。它没有常规的肢体,取而代之的是两名被扭曲的凡人奴隶——他们的头颅被强行移植到躯干中央,嘴巴无意识地开合,涌出细小的血流;原本头颅的位置则被倒置的双脚取代,脚趾如手指般蜷曲。
无数细小的管线刺入他们的关节与血管,随着移动,清晰可见这些管线如吸管般吮吸着他们的血液与皮下脂肪,维持着这可憎造物的动力。
一名圣血天使兄弟疾冲而至,爆弹枪轰鸣,将怪物拦腰炸断。
然而,那两名奴隶竟仍未死去,半截身躯在地上爬行,脸庞因永恒的痛苦而扭曲,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可能是祈祷或咒骂的碎语。
但丁没有理会这令人作呕的景象。他感知到侧方的杀意,反手一记横斩,斧光如新月掠过,一颗覆盖着金属插件的头颅冲天而起。脖颈断口处,鲜血与机油混合喷溅,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污浊的弧线。圣血天使之主环顾战场,眉头逐渐锁紧。
尽管泰坦的爆炸消灭了大量敌人,但幸存下来的黑暗机械教部队反而陷入一种狂躁的亢奋。他们不再撤退,而是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不计代价地冲击着帝国阵线。
反观己方——凡人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装备损耗严重,许多人的武器因过热或弹药耗尽而成了废铁。
虽然圣血天使的加入暂时稳住了局势,但但丁清楚,自己身边仅有一连的大部分战士。面对敌人疯狂的反扑,若死守此地,凡人部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焦臭与血腥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一个决定在心中成型:必须让凡人士兵们有序撤离,将这片战场完全交给阿斯塔特。
即便这会拖延时间,即便这意味着圣血天使们将承受更大的压力,也会耽误他们从要塞离开,来到这片荒野的本来目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达命令的刹那——
但丁的身体猛然僵住。
不止是他。战场上所有的圣血天使,无论正在挥剑、射击还是奔跑,都在同一瞬间停滞了动作。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扫过战场,触动了深植于他们基因深处的某种共鸣。近百道目光——通过头盔的目镜或直接裸露的双眼——不约而同地转向同一个方向:阵地侧翼,一座被炮火削平了顶部的小山丘。
在那里,光芒似乎发生了奇异的偏折。
空气如水面般荡漾,一道身影由淡转浓,逐渐凝聚成形。起初只是一个朦胧的轮廓,随后细节渐显——那并非高大的战士,而是一个……孩童?
不,并非普通孩童。
他站在丘顶,迎着战场升腾的火光,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却不容忽视的辉光。略显瘦小的身躯包裹在一件白色的长袍中,赤足站在焦土上。
然而,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的双眼——清澈、深邃,宛如蕴含星辰的夜空,又似能映照出每个人灵魂最底层的模样。金色的发丝在热风中轻轻飘动,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天使……”一名负伤倚靠在掩体上的老兵喃喃道,声音因震撼而颤抖。
“年幼的天使。”但丁低声重复,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感受到了,从自己的基因种子之中,所传递出的悸动。
------------------
“动手。”加百列·赛斯以冰冷而坚定的语调下达命令。
没有咆哮,没有战吼,只有行动。
周围的战士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从山坡后方骤然暴起。
他们的速度远超凡人理解,在“加速术”的法术加持下,身影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疾影,红与黄的涂装在高速移动中拉成耀眼的光带,如同两条致命的彩练横扫战场侧翼。
加百列·赛斯一马当先。他的动力甲是更为深沉的暗红,肩甲上镌刻着撕肉者的徽记。
他手中巨大的双手链锯剑早已饥渴难耐,锯齿高速旋转的尖啸与他的战吼交织成死亡序曲。
他如陨石般砸入敌群,剑光过处,血肉横飞。一名黑暗机械教护教军刚抬起改装过的射线枪,头颅便连同半边肩膀被削飞;另一名试图用动力爪招架的变异者,连爪带臂被齐根斩断,断口处电火花噼啪乱溅。
敌人迅速反应过来,意识到背后遭遇突袭。阵型出现骚动,指挥频道里传来混乱的吼叫。一名黑暗机械教高阶神甫——他的躯体大半已被机械替代,仅存的半张人脸扭曲着惊怒——试图组织反击。他挥舞着镶嵌数据板的机械臂,电子音刺耳:“转向!第二、第三阵列,拦截后方的——”
话音未落,数发爆弹精准地点射而至。神甫身边的护卫——四名半机械化的狂热者——几乎同时被击中头部或能源核心,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爆弹的冲击力将他们沉重的身躯掀飞,砸倒了后方几名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