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静谧无声,连鸟鸣也早已在阿斯塔特修士们进入训练区后彻底消失。
这片位于索萨星球北半球的山地丛林被选作演习场地,正是因为其复杂的地形与相对隔绝的环境——在这里,恸哭者和帝皇之镰的新晋战士能够尽情施展战术,而不必担心造成不必要的附带损伤。
一阵微风吹过,虽然隔着头盔,兰斯洛特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微微的瘙痒。他眯起眼睛,那对经过基因改造后能在昏暗环境中分辨色彩差异的瞳孔缓慢收缩,调整着焦距。
他让身体一点点的趴伏到了地上,动作轻柔得像一片落叶,连身下的苔藓都没有被压碎。
远处,尘土飞扬,大片的野牛群正在进行迁徙,浩浩荡荡的从一处裂谷跑出,声势浩大。
这些本土生物并不知道,它们无意中成为了这场演习的背景——野牛群的奔腾恰好掩盖了三个战术小队移动时可能产生的震动。
过了一会,他举起自己手中的枪。经历了特殊改造后,这把原本的用于正面火力压制的爆弹枪已经可以在数公里之外进行精准的点射。
通过瞄准镜,他可以看见远处那些酣战在一起的双方,这让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在频道之中和其他人进行联系。
“这里是兰斯洛特。”他开口,声音低沉。“警卫已经被吸引,可以开始行动。”
“收到。”简短的回答来自小队成员加拉哈特,此刻正潜伏在距离基地仅三百米的一处岩缝中。
“成员已就位。”这是珀西瓦尔的声音,他与另外两名队员藏身于基地西侧的排水管道入口——一处由演习设计者故意留下的“漏洞”。
兰斯洛特维持着趴伏的动作,他的任务并不是单纯的侦察与配合行动,还有就是在出现意外的时候,作为最后的一把利刃,去刺穿任务目标的心脏。
他耐心的等待,在不知道多长时间后,一点点的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频道的对面一阵死寂,而这是不正常的。无论任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应该在开始行动的二十分钟后向他这位队长进行一次汇报。
帝皇之镰的战术充满了他们的基因之父罗伯特·基利曼的理性风格。上头和无视战术手册是被写入了纪律条例的严重事项。
在基利曼本人编纂的《阿斯塔特圣典》中明确写道:“纪律不是创造力的枷锁,而是确保创造力不会沦为混乱的护栏。”
每一个帝皇之镰的新兵在成为侦察兵之前,都必须完整背诵圣典中关于小队级战术的九个章节。
虽然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善变通,但是,在一些可以决定这场战斗的微小细节上,这些规则,往往会展现出来它们的先见之明。
兰斯洛特沉默着,手指在爆弹枪的保险装置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帝皇之镰和恸哭者的新兵在这一年的时间内一起经历了手术与训练,十九道改造手术将他们从凡人转变为超越凡人的存在,而在这个过程中,两个战团的新兵们同住一舱、同训一场。
类似今天这样两个战团间的战术对抗演习已经进行了数十次,他不相信对面会不知道,像是这样的沉默,会给予另一位帝皇之镰什么样的信息。
除非说,对方胸有成竹。
埋伏?
这一次的演练一共有着三个阵营,分别是保护代表人质机仆的第一二三小队,负责抢走机仆的四五六小队,以及作为第三方,要杀死机仆的第七小队。
兰斯洛特就是第七小队的队长,他们小队虽然有着最好的配装,但是在人数上的劣势,让他们最后选择了驱狼吞虎,趁着混战时机摸入营地,完成任务。
计划很成功,根据他的观察,那六个小队的人应该都......
不对。
兰斯洛特眯了眯眼,犹豫了一瞬间,然后开口。
“奥雷格?”
频道中只有静电噪音,持续了整整五秒——这在加密链路中是反常的延迟。
接着,一个有些轻浮的声音响起,带着那种特有的、让兰斯洛特不由自主皱眉的得意语调。
“你怎么知道是我?”
“在所有的新兵里面,能够单独放倒我的四个成员的家伙,应该就只有你一个才对。”
兰斯洛特冷静地说,大脑同时飞速运转。
加拉哈特和珀西瓦尔两组人都失去联系,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遭遇了伏击并被快速“消灭”。
能在短时间内无声无息解决四名原铸阿斯塔特,整个训练营中不超过三人,而其中最可能、也最喜欢用这种直接方式的,就是奥雷格。
“至于人数......你什么时候学会的高级幻影?”
“演习的前一天,所以呢?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来和我打吗?”
“怎么可能?”兰斯洛特端起枪,从地上站起。他深吸一口气,魔力在体内运转,让他的身体慢慢透明,最后从这个世界消失。“我没有再去医务室躺上半个月的习惯。”
“呵呵......”
奥雷格的冷笑在耳边响起,让兰斯洛特可以想到对方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过这没有影响他的计划,他飞快的在山林之中奔跑。
借着隐身术的帮助,周围的动物们都只感受到一阵突兀出现的风,全然没有发现这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奔跑的巨人。
在奔跑的路上,兰斯洛特不动声色的向外传出了一条信息。他一路跑到了附近的一个制高点,而不出所料的,一个人早就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你好啊,表亲。”
奥雷格·杜纳没有戴头盔,那张在基因种子影响下愈发英俊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个残忍的微笑。
他的语气轻松自若,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给一位老友问好,但是手中握着的两把长剑上的血迹,则是告诉了别人,它们的主人在刚才到底干了一些什么事情。
兰斯洛特用枪口对着奥雷格,他的目光冷厉,气息平稳,全然没有一点面对敌人的紧张和害怕。
“你选择来这里等我?”
“你的小队被我收拾干净,只剩下你一个,至于那另外的三个对手,我相信我的兄弟,在我结束之前,他们一定不会掉链子。”
“哦?你就这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