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极度的紧张。
四千八百三十九个男孩的脸上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表情。他们站立在宽阔而冰冷的选拔大厅中,脚下是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材,映出头顶苍白的人工光源。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剂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远处传来引擎低吼的震颤。
这些男孩来自不同的地方,通过了初次选拔,每个人的眼中在此刻都藏着对未来的渴望与不安。
他们的站姿局促而不安,许多人都在努力调控自己的呼吸频率,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和一丝恐惧,等待着接下来的分组。
大厅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拱门,门后隐约传来重型靴子踏地的回响,那是阿斯塔特修士——神皇的天使们——正在接近。
“嗨,兄弟。”
耳边传来了低语,让兰斯洛特的身体一僵,脸上一直维持的平静也被险些被破坏。但是很快的,他意识到了这个声音是来自他身后的男孩。这让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并立刻换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用冷冰冰的语气开口。
“什么事?”
话语落到了身后的男孩耳中,那冰冷的语气透出的生人勿进让其立刻打消了继续聊天的打算。他耸了耸肩,自讨没趣的后退一步。
兰斯洛特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后背,摆出刚刚那副严肃的姿态。他不想在这里交朋友,至少现在不想。
选拔的每一刻都可能被观察,任何松懈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他父亲曾告诉他:“在天使面前,你要像一块石头一样坚硬。”
虽然父亲早已死在野兽的利齿下,但这句话却刻在了他的骨髓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人一个个的离去。无数身披重甲,带有不同标志的人挑选他们,同时给他们分配后面的宿舍以及今后所属的小队。
兰斯洛特站在第三排--一个很靠前的位置--因此他的前面很快就空了。两名颜色不一样的巨人来到了他这一排,开始一个接一个的讲话。因为站位和声音很低的原因,兰斯洛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从一些人脸上的表情来看,恐怕不会是什么好话。
兰斯洛特依旧挺直后背,不过眼睛却是不自觉地向下瞥。他在内心之中不断告诉自己不需要紧张,这些神皇的天使是在挑选未来的同伴,而非审问犯人。他就这样在内心重复数次这样的说辞,直到冷静下来后,这才重新将向下的视野给再次抬起。
然后,他就发现,两位巨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瞬间,男孩刚刚建立起来的冷静被打破了。
这是一种本能上的恐惧,在面对两位宛若高山一样的巨人的时候,身为凡人的他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恐惧的心思。哪怕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必紧张,但是在此刻,他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汗毛都在剧烈的颤抖。
两位巨人站在他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他们的动力甲上沾着细微的灰尘和难以辨认的污渍,仿佛刚从战场归来,散发出淡淡的油脂和臭氧气味。兰斯洛特能看清甲胄上每一道划痕和弹坑,那是荣誉的见证,也是死亡的烙印。
两个巨人都没有戴头盔,他们之中的一位有着金色的长发与蓝宝石般的眸子,面容英俊,嘴角勾出一个温和的弧度。另一位则是黑发黑瞳,面容端正威严,没有笑容,下压的嘴角彰显出此人的作风严肃和硬朗。
不过,虽然表情各不相同,但是在他们的眼中,都带着对于兰斯洛特的审视。
“孩子,不必害怕。”
那金发的巨人温和的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暖流试图融化冰雪。
“你叫什么名字?”
“兰斯洛特......”
“大点声!”另一位巨人突然厉喝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这么小声还想当阿斯塔特!”
兰斯洛特被巨人的突然威吓给吓得呆住了,他的脊背开始冒汗,头顶也似乎冒出白烟。对于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来讲,这一刻毫无疑问的是个崩溃的时刻,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却挺住了。
父亲临死前的咆哮在耳边回响,巢都外荒野上的寒风仿佛再次刮过脸颊。一种没由来的镇静在内心出现,让他仰起头,直视巨人的眼睛。那双黑眸如深渊,但他没有退缩。
“报告!我叫兰斯洛特!”
声音洪亮,在大厅中激起微弱的回音。周围的男孩们纷纷侧目,连其他正在挑选的巨人也投来一瞥。
两个巨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惊讶和欣赏。金发巨人微微挑眉,黑发巨人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很有精神!”
那黑发巨人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兰斯洛特的肩膀,让他感觉到了一阵疼痛。那手掌巨大而粗糙,即使隔着训练服,也仿佛能捏碎骨头。
“叫我长官。”
“长官。”
“好的,兰斯洛特,现在做出你的选择吧。”
称赞之后,巨人就恢复到了面无表情的严肃状态。
“我看过你们每一人的资料,在基因的匹配程度上,你对于两个战团都是差不多的。所以现在,我们给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扬起手,指了指位于队伍两侧的两个不同的走廊。
左侧的走廊入口泛着暖黄色的光,墙壁上悬挂着恸哭者的旗帜,那泪滴纹章在光线下仿佛真的在流动;右侧的走廊则笼罩在冷白色的照明中,帝皇之镰的交叉镰刀徽记刻在拱门上,线条刚硬如刀锋。
“往左走是恸哭者,往右走是帝皇之镰。应该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兰斯洛特听完巨人的话,陷入到了沉思之中。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在大约几秒后,做出来了自己的选择。
他对金发的天使歉意的点点头,然后跑向了右边。
脚步在光滑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训练服的下摆随风扬起。
他的衣服随动作抖动,冷风顺着缝隙灌入其中,让他的后背冷冰冰的。
那一刻,他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大厅的喧嚣和等待的焦虑抛在身后。
走廊两侧的墙壁由粗糙的岩石砌成,上面刻满了历代战士的名字和战役记录,火炬在铁架上燃烧,投下摇曳的影子。
兰斯洛特的内心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并没有持续多久。刚刚走入到走廊里面,他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个东西给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