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狮鹫振翅而飞。
它的体型中等,身材并不臃肿,甚至可称优美。
它有一对洁白的羽翼,从它的后脊背延伸而出。
羽翼虽大,但是看起来并不复杂,反而充满了一种简约的美感。而且,当它飞行的时候,那对羽翼几乎是不动的。
这神奇的生物鼓动自己的翅膀,在两千米的高空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飞行。绿宝石一样的眼眸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它从高空向下俯瞰,将大片的森林,重建的城市,以及其间行走的万千生灵都尽收眼底。
不过,它可不是在找猎物。
一道悦耳的口哨声传来,狮鹫在天空中打了个旋,对着下方的一片平整山崖飞去。
山崖上,金发少年提着篮子,看起来像是等候多时。他抬着头,望着飞来的狮鹫,没有害怕,反而走上前,拿出一枚果子,喂给了对方后,就亲昵的抚摸起来了其身上的厚厚的毛发。
不远处,身着重甲的阿斯塔特们注视眼前的一切,对于一种未知的,并且看起来无比违反正常生物学,飞行似乎依靠了灵能的生物,他们也许不该这样的纵容。
但是他们选择了无视,并且,就和狮鹫一样,他们对于在金发男孩背后,那和狮鹫看起来近乎一样的一对翅膀,也一样选择了无视。
原因呢?
也许是对于米迦勒,以及罗恩这两个名字的小小纵容,也许他们也知道,眼前的一切,和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的,本质上都是一件事情。
塔拉辛对此没有答案,他暂时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他转过身,迈步走过了身后的岩石和草丛。太阳悬挂天边,散发着它的温暖和光芒。
空气之中充满了雨后清新的水汽,一道道耀眼的七彩流光在大气之中若隐若现。在远处正在重建的城市,无数从星球各处而来的人正在这里进行着一次朝圣。他们没有遭到驱赶,而是和那些工人们一起,被阿斯塔特给征兆到了城市的重建工作内。
这是不应该出现的,无论是如此多的朝圣者还是工人。毕竟,作为原本属于帝皇之镰的修道院,按照道理应该远离人群,至少也要和巢都保持两百公里以上的距离。
但是,就和那不该出现的狮鹫一样,在一个月前,那几乎末日一样的战争结束后,在索萨这颗星球上,巨大的改变不约而至。
那无论在星球的何处都可以看到的闪耀高塔便是证明,那在国教牧师们嘴里出现的名字更是第二个强有力的作证,跟着,在帝皇之镰战团长的命令下,全新的城市以高塔,也就是曾经的帝皇之镰修道院为中心开始重建,并且,还被赋予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深水城。
当然了,比起这个名字,更多的人还是习惯管它叫做光辉之城。毕竟前者实在听起来平平无奇,而且不知典故和由来。光辉之城则是充满了神圣意味,并且有那座位于中心的,抬头就能看见的高塔,让所有来到了这座城市的人,都可以一眼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和含义。
但......
恐怕,那些朝圣的信徒和牧师们永远也不会想到,这座城市的缔造者,之所以会使用深水城这个名字,一方面,是为了铭记自己的过去,一方面,就是为了避免出现被人们所瞩目的神圣。
他对于神明的厌恶,简直就和人类一万年前的那位领导者一模一样。
大概是因为,一个种族永远刻画不出两种不一样的神。
灵族神傲慢,自视盛高,兽人神就和他们一样的残暴而狡猾,那新兴种族尚在雏形的神也似乎和他们的思想一样透露出一种伪善,至于死灵......如果算上星神,那么的确,二者之间,也是无比的相似。
再一次,塔拉辛不再去想这些问题。
伪装的脸看上去文质彬彬,苍老的脸上是一对明亮的蓝眼睛。白色丝绸长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搭配上他行走时透露出的气质,活像是一位刚刚从图书馆走出的老学究。
他穿越街道,步入城市。虽然还处于修建状态,但是如今的城市已经展现出来了勃勃生机。孩童们在街道上嬉闹,商贩和路人在讲价,年轻的情侣和年迈的夫妻一同驻足在一个新开张的服装店铺门前。
无尽者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看到这种活力的场景在人类的身上出现了,也许是十个千年,也许是更久,连它也不得不惊叹那位给人类带来的变化。
哪怕眼下只是一颗小小的星球,但是,毫无疑问,如果这一切真的成功,那么,银河的未来和希望,将会在这个种族的身上重现。
带上了一丝他也不知道为何的尊敬,他迈步步入了眼前的高塔。两侧护卫的阿斯塔特没有阻拦,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门内,几个身姿怪异的存在瞥了塔拉辛一眼,火焰,岩石,飓风和水团默契的低下头,没有告知那些站岗的护卫。
令人惊叹。
思绪如同流水一般在程序之中流动,塔拉辛走过了一个长长的走廊,在通过一个升降梯来到了高塔的顶层后,隔着门,他就听见了他要见的人和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认为这很不明智,大人。”一个凡人说道,声音苍老,穿着国教牧师常见的长袍,身姿佝偻。“您的奇迹毋庸置疑,您的忠诚和纯洁也毋庸置疑,那么,为什么不在城市之中伫立起来您的雕塑呢?”
真是有趣的提议,如果他答应了,那么被建造起来的第一个雕塑,我一定得想办法带到我的博物馆里面去。
塔拉辛想道。
“别这样,老布朗。”
室内的另一个人开口说道,声音温和,还带着一种无奈和疲惫。
“我不需要雕塑,我不是什么活圣人,我只是一位特殊一点的灵能者,承载了神皇的意志......还有,伫立起来我的雕塑,如果让教宗知道了未经允许,那么你,还有你的支持者,一定会上火刑架。”
“哦,让他们去见鬼吧!”
老布朗的声音变高。
“我们这样做可不是什么亵渎!大人!在一些世界上,圣塞勒斯汀的雕塑也是和帝皇同在的!”
“......你应当注意身体了,老布朗。”
“嗯?什么?!见鬼的,大人,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是索萨最好的牧师!最好的石匠是我的教子!”
老牧师说到这里,突然换上了一副凄苦的样子。
“求您了,大人,求求您了,您知道您在这颗星球上做了什么,我的儿子和孙子都是因为您才得以继续活下去,还有更多的人......如果无法伫立起您的雕塑,让更多人记住您,我才真的会在回家后身体垮掉的。”
“唉......”
牧师的对面,那黑色长发的男人偏过头,叹息了一声。那张和之前看起来更多了一抹引人神秘的脸上出现一丝无奈。不过,在叹息后,他也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老布朗眨眨眼,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摸透了大人性格的他也清楚的知道,对方这是答应了。
他喜笑颜开,恭敬地行礼,然后就拄着自己的拐杖离开了。从他的样子,塔拉辛判断出来这个老人是蓄谋已久,恐怕连雕塑放在哪里都已经和别人商量好了。
那么......
“别打他的主意。”
男人未卜先知一般抬起手,对着塔拉辛挥了挥。
“他的年纪真的不小了,如果你这样搞,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憋死。”
塔拉辛走上前,从装置的隐身中脱出。
“罗恩先生。”
死灵霸主行礼,态度就和刚才的老牧师一样恭敬。罗恩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呼出一口气。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听维托他们说过,有神秘人在他们的桌案上提出来了不少优秀的城市方案,其中的很多方面,让帝皇之镰这群基利曼之子也自愧不如。”
“哦.......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对于他们来讲,的确。”望着塔拉辛那矫揉的样子,罗恩翻了一个白眼。“对于我来讲,你还需要这个样子吗?”
罗恩说完,打开身前书桌的抽屉。法师之手凭空出现,将抽屉里面的一个小盒子拎起来,一路带到了塔拉辛的身前。
塔拉辛好奇的接过盒子,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把保存良好的小镰刀。
“这是......”
“在我还不够强的时候用的武器,要不要,不要我拿回去了。”
“要要要!”塔拉辛赶紧点头,接过盒子,立马扔到次元口袋里面,生怕罗恩下一秒反悔一样。
罗恩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他抬起头,打了一个响指,两只法师之手带着一把椅子来到了塔拉辛的身后,还贴心的在他的屁股下面放上去了一个垫子。
塔拉辛小心翼翼地坐好,这位存活岁月比人类文明都要长的死灵霸主此刻看上去简直就是一位小学生,他那张模拟的脸上呼出一口气,又吸入一口气,并且一连将这套动作给重复了好几次,然后才停下。
“罗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