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龙君闻言,面色当即好转不少,却又听许仙道:“久闻洞庭湖家教甚严,洞庭龙族更是慈悲为怀,本官本不信,但见了令爱方知不假,当今天子为联通南北,疏浚河道,本是善事,然而大发徭役,百姓受苦,令爱得知,特意遣钱塘龙宫水军相助,实乃大慈大悲,大仁大义,令本官敬佩。”
听得此言,洞庭龙君面色陡然一沉,意识到许仙怕是猜到了他的意图,当即道:“许城隍此言差矣,自古以来,仙凡有别,人间天子是人间天子,我水中龙王是水中龙王,彼此之间,互不干扰,如今人间天子徭役,征召百姓疏浚河道,与我水族何干?”
敖怡和许仙交好,他从自家儿子那里得知,但他选择睁一眼闭一只眼。
毕竟许仙实力非凡,后台也硬,镇压了和他同一个层次,甚至还隐隐高一些的泾河龙王,依旧安然无恙,黄河龙王都无可奈何,自家女儿能和许仙搭上关系,对洞庭湖来说不见得是件坏事。
只不过,许仙到底是镇压了泾河龙王,还当众威胁黄河龙王,不给四渎龙王面子,四渎同气连枝,所以洞庭龙君也不敢公然交好许仙。
想着就维持现状。
明面上,自己厌恶许仙,不与许仙往来,私下里则让女儿和许仙交好,留一条后路。
旁人若是问起,就说是女儿不懂事,他管不了。
小孩子任性嘛。
但在不久前,得知钱塘水军替人族疏浚河道,便再也坐不住了。
仙凡两界自古以来,便有规矩,谁也不能贸然坏了规矩。
若是引发什么动乱,会连累到他的。
所以哪怕是得罪许仙,他也非来不可。
听到洞庭龙君之言,许仙则是眉头紧皱道:“龙君这话是什么意思?昔年洪水泛滥,淹没大地,水妖作乱,人族朝不保夕,禹王为救苍生,与万妖斗法,其中功劳最大,莫过于龙族先祖应龙,助禹王斩妖除魔,降服群魔,使洪水退去,史称应龙辟壤,乃赞应龙之德,也因此,黄龙一族可居于南瞻部洲,世代享我人族气运,亦替我人族镇守四渎,敖怡此举乃是效仿先祖,莫不是龙君觉得效仿先祖也有错?”
“许城隍所言不假,但此一时,彼一时也。彼时乃帝舜之时,而大禹神通广大,先祖襄助人族理所当然,但如今人间的人皇只是一凡人而已,岂能相提并论?”洞庭龙君当即反驳道。
此一时,彼一时。
三皇治世,五帝定伦。
那已不知是多久之前的事。
如今的治世之尊是佛门过去、现在、未来三佛。
天地间最高的主宰是凌霄殿中的玉皇大帝。
更何况这件事,怕是人间的天子都不知道。
“如何不能?人龙两族世代交好,任凭时间流逝,都不曾更改。如今人族百姓有难,令爱身为钱塘龙君,爱护子民,实乃效仿先祖义举,恰是如今龙族所欠缺,龙君此来莫非是要阻止令爱,要置我人族百姓于水火之中不成?”
许仙说到这里,面色略有不善地看着洞庭龙君道。
“许城隍,你休要混淆是非,仙凡有别,此事乃是你人间之事,与我龙族无干!本王只奉玉帝圣旨,若是玉帝有旨,我必遵从,但如今大天尊无旨,自然恕难从命。”洞庭龙君亦不惧许仙,冷声道。
虽说许仙后台硬,但四渎龙族也不差。
泾河龙王是被抓到了把柄,没办法。
他此行,来得理直气壮,正大光明。
“那大天尊也未曾让龙君前来阻止钱塘龙君,为何龙君要来呢?”许仙闻言笑道。
“此事自是不同。”洞庭龙君瞪着眼睛看着许仙,只觉得许仙胡搅蛮缠,不可理喻。
“如何不同,我等为神,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神明拥有漫长的寿命,也意味着有重任在身,需惩恶扬善,救济弱小,如今百姓受苦,如何能见死不救?神的职责是扬善,而法无禁止即可为。”许仙看着洞庭龙君笑道。
“你……”
听到许仙的话,洞庭龙君气得双眼瞪大,最后拂袖道,“许城隍,此事我不与你争论是非,但敖怡乃是本君爱女,此乃本君家事,还轮不到许城隍一个外人来管,请许城隍交出小女,否则本君便上天告你拐带小女。”
“龙君要见女儿,本官自然是管不了,但日前钱塘龙君和本官打赌,将三千虾兵蟹将输给了本官,这三千虾兵蟹将三年之内,听我号令,若是有人强行命令,那本官也只能亲自去找他谈谈,看看他和泾河龙王孰强孰弱?”许仙轻笑道。
“许仙!”
听到许仙的话,洞庭龙君顿时面色大变,怒发冲冠地看着许仙。
“在这儿呢。龙君,我与敖怡乃是至交,论关系,私下里,我当尊称你一声伯父,但此地非洞庭,还望伯父自重。而且洞庭龙君和钱塘龙君并非上下隶属关系,论私,伯父乃是敖怡之父,但论公,伯父也无权命令敖怡什么,当然敖怡可能孝顺,不好意思回绝伯父,但晚辈行事素来没什么顾忌,没轻没重的,若是做出什么事来,你我皆后悔莫及。”许仙道。
“许仙,你威胁我?”洞庭龙君面色骤变,目光如电,身后显现龙王法相,可怕威压流转,苍穹之上,立时乌云汇聚,大有暴雨狂风的趋势,四周空气陡然变得压抑沉闷起来。
“实话实说罢了。”许仙淡淡一笑,身处风暴中央,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