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个声音,我陷入贤者般的思考,因为高野祥基,桥本敬,以及溶入黑暗中盯着我看的布濑由里绪,都画了可以从空中俯瞰的大幅图案,而且还有两幅呢……
纳兹卡的“猴子”和“给外星人的信”……高野祥基那家伙不但因此杀了人,还把尸体肢解了。
布濑由里绪因此烧了日记留下遗书,打算自杀……桥本敬也因为这个图案被杀……他们都是为了这个从空中才看得出来的图案……
如果我把这件事写成小说,一定会写给他们幸福的结局,但可惜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获得幸福……
——
半夜三点多,才刚入睡不到一小个半小时,我就听到远处传来由里绪的啜泣声,我跳了起来。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这里是奈津川三郎的房间……我对这里很熟悉,却又很陌生,这里是我的房间,但我却觉得不属于这栋房子……
因为我不属于这个家……
雨静静敲打着冷的要命的外面世界,只有这个房间被暖气吹得暖烘烘的,外面又冷又暗家里也又冷又暗,在这样的情况下哪需侧耳倾听?根本不可能有由里绪的啜泣声……即使她还在某处啜泣,声音也不可能传到这里来……
但愿由里绪没在哭……但愿她跟我都能有个平静的夜晚……
痛苦的日子延续了一段时间。
由里绪不能替桥本敬守灵也不能参加丧礼,由里绪的父母不准她去,桥本敬的父母也说不想见到她。
只好从殡仪馆对面的图书馆眺望灵车,看到灵车出来,她就哭着大喊:
“不可以把阿敬烧了!”
由里绪的叫声吓坏了图书馆的欧巴桑。
好在那时候,图书馆里只有我,由里绪和那个欧巴桑……
不过安心只是片刻的,由里绪看到桥本敬的灵车哭嚎后,立刻打开窗户要跳出去……我好不容易拉住了她,她又夺门而出想去追灵车……
我在停车场抓住她,她就一口又一口狠狠地猛咬我的手臂或肩膀……
她瘦归瘦,却是个力气奇大无比,跑得很快,牙齿很健壮的女孩……每次只要她大吼起来,一定会引来一堆人……我很快就习惯了在众人环视中与由里绪搏斗。
我在由里绪耳边轻声说着:
“好了没事了,由里绪,以后全部都会迎刃而解,所以不用担心……以后你会变好的,所以不要哭了,由里绪……没事了,由里绪。
虽然现在很难熬,但以后得你会彻底的全部要回来的,所以请放心吧,由里绪!”
虽然这是一堆毫无意义的话,但是,只要我向她保证“以后”,就能给她带来巨大的安慰,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由里绪尤其喜欢听“没事了”这句话。
只要我在她耳边说——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呼吸就会放缓。
因为由里绪一直大吵大闹不肯回家,最后只好暂时住在我家,同时四郎和四郎的女朋友旗木田阿帝奈也一起搬进了奈津川家。
一来是碍于世俗眼光,让女孩住在清一色男人的家里还是不太好,二来阿帝奈是护士很会照顾人,四郎又是外科医生,他们能帮我很大的忙。
前阵子由里绪有严重的自戕倾向,老把自己弄得全身是伤。
她会隔开自己,去舔流出来的血,有一次还用铅笔贯穿了自己的脖子……
要不是四郎的紧急救治,由里绪早就已经死了。
每次我回到家,都能看到带血的由理绪,我感到异常的恐慌……
自从去四郎的朋友高谷那里接受心理治疗后,她的自戕行为算是缓和下来了,不过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因为她把杀意从对自己,转向了对他人……
确切的说,是转向了我。
由里绪责怪我:
“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不丢下我不管!你要负责任!都是你不好!你去死吧!你死了最好!”
附带一提,听到由里绪开口闭口都叫我去死之后,四郎就不再说“去死吧三郎”这句口头禅了,让我感受到一丝丝的温暖。
由里绪会在三更半夜跑进我房里站在我枕边,如同幽灵一般,用阴森的表情俯视着我,嘀咕的诉说着对我的满腔怨恨。
老实说,我很害怕,我怕菜刀,我怕美工刀,我怕铅笔……那时候,家里所有尖锐的东西都被我丢掉了。
但由里绪还是可能摔破什么东西磨尖后拿进房里,所以我必须装睡严阵以待,一整晚都绷紧神经受尽折磨。
这样的夜晚持续大约一个礼拜后,某天晚上出现了变化……
老念着“去死吧!去死吧!”阴森恐怖的由里绪突然安静下来,悄悄钻进被窝里紧紧抱住闭着眼睛的我。
我该怎么办?我该反抱她吗?要怎么配合她?
这时,由里绪的啜泣声冲散了犹豫的情绪,我把靠在右肩上哭泣的由里绪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
那一晚,由里绪在我床上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晚上,由绪悄悄从装睡的我身旁离开,走出房间,就那样离开了奈津川家从此失去踪影。
我和四郎,阿帝奈在找由里绪,四郎的朋友和由里绪的父母也在找由里绪,连警察都在找由绪。
最后,又是我找到了她。
还是手掌池旁,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由里绪地方,也是由里绪和桥本敬原本计划殉情的地方。
我觉得我应该和由理绪好好谈谈才行。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变得更好。
由里绪看到我便哭了起来,泪水洗去了她心中的某种东西……我伫立在池旁,任凭她哭泣。
哭完后由里绪终于说起了桥本敬的事。
他们是在六年级的时候认识的,桥梁是“幽浮”。
两人聊起福井天空出现的幽浮传闻,聊得兴高采烈。
我觉得那种话题很庸俗,当然这不可能告诉她。
尽管如此,这么庸俗的话题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促使他们开始交往。
——由里绪和桥本敬都有各自的问题,他们两人都无法与周遭环境妥协,无法跟人正常交谈或采取正常行动,过正常生活。
总有格格不入的感觉,而且也真的都遭到了排挤。
孤独,寂寞,让桥本敬和由里绪的关系就像是一起在沙堆的黑暗中摸索一般。
后来,由理绪开始频繁的邀请桥本敬约会,两人整晚看着天空,聊着幽浮,异常的浪漫。
听到这里,我第一次提出了问题:
“你们没有谈过幽浮之外的话吗?”
由理绪摇了摇头:
“我们从头到尾都只谈幽浮。”
我又问了我一直很想知道的事:
“你们两人有那个吗?”
“去年就做过了。”
我听到由理绪的话,感到太可怕了,他们还小,将他们两人联系到一起的东西也不实际,但直接的肌肤接触却是唯一实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