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卡佛先生向我道了谢,之后四周逐渐变暗——卡佛先生消失了。
接着我被白光笼罩,下一瞬间我睁开眼睛,看见围在身边的家人。
我对着丈夫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问:
‘你知道瑞蒙·卡佛这个人吗?’
丈夫不知道。
我请女儿帮我去图书馆查。
那个人似乎是小说作家,他的书在日本也没有出版,我请女儿把那本书借来看,就是这个……
这本书的开头,这里,这张照片里的人就是瑞蒙·卡佛先生,我在森林里遇见的就是这个人,长相跟体格也完全一样!
我至今都没有看过这个人的照片或小说,可是这个人在森林里,我记得他的诗。
之后我把那首诗写在信里,寄到中央公论社,希望能翻译之后转寄给卡佛先生,我不知道那封信之后怎么样了,但我打算在头上的伤治好后,亲自前往美国,向卡佛先生问好。
把信寄出去之后,我心中涌起了感动……开始清楚的感觉到,我是组成这浩瀚宇宙的一部分……得知一切的事物都有所联系,并且相互作用着。
我变得深深洞悉着生与死!
我被解放了。
我从最渺小单位的‘自己’中解放出来!
我感觉到我就是这个世界,我想要与他人讨论这美妙的体验!
而在我听说这间医院有人跟我被卷入相同的事件而沉眠,我就像这样来到了这里。”
——原来如此,我听了佐藤良子的话如此想到。
佐藤良子继续说:
“我想令堂一定也和我一样,正走在森林的某处。”
老妈会见到瑞蒙·卡佛吗?
那可不得了,希望老妈能记得一些没发表的短篇小说回来啊!
我可是瑞蒙·卡佛短篇小说的忠实读者。
“佐藤小姐,您从未读过卡佛的小说吗?”
“从来没有。”
“那确实很奇妙哦,你刚刚背的确实是他的诗。”
佐藤良子很惊讶:
“咦?是这样的吗?”
“是的,那是很有名的诗。”
佐藤小姐愣了一下:
“之后我会读看看。
可既然都已经整理成诗集出版了,我做的事情……难道是多此一举吗?
不过,也不一定吧,先不论我们要做的事是否白费功夫,但总应该会有些意义存在的。”
佐藤良子一边说着,一边频频点头:
“因为一切的事情,都会有其意义。”
我明白,她现在的说话方式,是典型NDE体验者的台词。
佐藤良子看着紧闭眼睛陷入昏睡状态的老妈,露出了微笑:
“她在那座森林待了好久呢。”
我看出来了,佐藤良子是真的很羡慕老妈。
佐藤良子看向了我:
“我虽然很羡慕,但希望她早点回来,因为你们亲人应该会这么想。”
我追问她:
“那边比较好吗?与其回到这里,不如留在那座森林比较好?”
佐藤良子考虑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毕竟这里有家人,而且既然还能回到相同的地方,所以就不用着急。
我觉得在这个世界快乐过完生活之后,再回到那座森林里就可以了。”
——我保证在老妈恢复意识后会跟她联络,于是佐藤良子便站了起来。
我送这位脚步不稳的女性来到吸烟区,佐藤一家人就在那里。
其中还有一名新加入的年轻男性,这名男性似乎在和佐藤一家聊些什么,并且在看见佐藤良子的时候,露出满脸的笑容。
佐藤良子看到他,同样露出了笑容。
年轻男子走向佐藤良子:
“我是北陆医大的野崎博司,初次见面。”
我观察男子的形象,他头发蓬乱,上衣也有一半没扎进裤子里头,夹克看起来也是便宜货。
野崎博司希望佐藤良子告诉他有关濒死体验的事。
而佐藤良子显然很希望能把自己的事情说给更多的人听,于是和野崎博司朝着远处走去……
我抓住了佐藤良子的一个儿子,问刚刚的野崎博司是什么来头。
佐藤良子的儿子显然不是很喜欢那个人:
“谁知道?他说是北陆医大的学生,前天晚上说想要来采访妈妈,反正妈妈好想把自己的经历,多讲给几个人听……”
“是这样啊……”
我迟疑了一阵补充道:
“请好好照顾母亲啊。”
佐藤良子的儿子对我致谢后快步离去,追上朝走廊另一边前进的其他家人。
——真是的,应该要禁止那种人进入吧?
我记住了北陆医大野崎博司这个名字,绝对拒绝他采访老妈!
回到病房,与理保子两人独处,老妈还在睡。佐藤良子那番话在我脑中重现。
“她在那座森林待了好久呢……”
佐藤良子的NDE是最常见的现象,也可以说是NDE的典型例子。
被白色的光笼罩,那里很安详,会看见某些情景,在陌生的土地,见到从未见过的人,与其交谈,得到一些讯息……
只不过,大部分遇见的不是耶稣就是其他教主……但是见到瑞蒙·卡佛可是第一次听到!
总之无论如何,我认为佐藤良子应该是在自己不记得的情况下,接触过瑞蒙·卡佛的作品。
我老妈也看过许多书,所以应该会遇见其中的某人。
劳伦斯,曼斯菲尔德,卡波堤,夏目漱石,森欧外,舞城镜介……
如果是我的话,希望能见见但丁,或者是舞城镜介老师!
《亲爱的S君》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惊悚小说,我是那部短篇的忠实支持者!
我甚至连舞城镜介老师的最新作品《那种可能性早已料及》都以最快的速度看完了!
不过,舞城镜介老师还活着,所以就算我快死了,也见不到他吧?
一想到这些,我甚至觉得有些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