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池医生总是很忙吧?能不能……”
阳里又瞥了校样一眼,带着轻蔑语气说道:
“井池医生等一下还有手术。”
阳里说完话,便离开了。
——她是觉得动完手术,连修养时间也没有,就去工作的男人很没出息吗?!
管她呢!
阳里一离开,矶明便扔下苹果和刀子,拿过校样摊开在毯子上。
——青兰出版社是家个人小公司,规模虽小,经营的却十分踏实,在业界信誉颇佳。
矶明手上这份校样,是一位风水师的传家本,书名叫《三易的发祥》。
内容是关于华国的夏之连山,殷之归藏,周之周易三种易法的研究。
校样已经印上了“校对完毕”的印章,但作者要求很高,强调原文使用的都是旧式假名文字,所以他坚持铅字版也要使用旧字体,还要亲自检阅一遍。
矶明不经意地望向开头扉页,就在这时,印刷的铅字彷佛跃上纸面,矶明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扉页标题竟然印着《三男的发情》?
自己已经看过这本书的扉页多少遍了?
先入为主的认为不会有纰漏的他,压根就没想过,盖了“校对完毕”的扉页竟然会有如此严重的错误!
《三易的发祥》竟然变成《三男的发情》!
他终于了解阳里刚刚的眼神为何如此不屑了!
她一定是看到了扉页上的铅字,把矶明当成了奇怪出版社的总编了!
真该庆幸手术后就能在看一遍校样。
如果就这样印刷了……成书送到作者手中,作者一定会大发雷霆!
经过那么多人的层层检査,却没人发现错误,实在教人难以置信!
但这确确实实发生了,为什么?一定是因为恶魔真的存在!而这正是恶魔的恶作剧!
矶明一把抓了零钱跳下病床,右大腿的伤口阵阵发痛,但现在事情紧急!
矶明套上拖鞋,跑过走廊。
阳里正在前方走着,矶明没理会她,拖着腿一瘸一拐地超过她。
阳里看到大吃一惊:
“矶明先生?你还不可以跑啊!”
——楼梯旁有公共电话,占着电话的是一名三角脸,身穿洋装的小个子老妇人。
她正在翻找硬币,但矶明的零钱就握在手上,他立刻对老妇人说:
“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请让我先打……”
接着便抢先一步将零钱投进电话里。
“我也有急事……老头子他……”
三角脸老妇人焦急的喊着,但矶明管不了这么多,拨起号码盘:
“青兰出版社吗?是我。”
悦耳的女人声音传来:
“您打错了,这里是花之汤宾馆。”
“啊,抱歉……”
矶明没想到自己会打错自己公司的电话,显然是慌乱让他乱了手脚,他再次慎重地拨了号,嘴里嘀咕着:
“三男的发情,宾馆……可恶……可恶……可恶!”
三角脸老妇人似乎觉得矶明自言自语,很讨厌,便离开了。
“青兰社,您好。”
“喂……是我。”
“啊,是总编啊!您恢复得还好吗?”
“好个头啊!我血压都快爆了!那本《三易的发祥》,现在进行到哪里了?”
“请放心,已经进厂印刷了。”
“照着之前那份校样吗?”
“当然了。”
“混蛋!叫印刷厂停机!马上给我停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扉页!你自己看看扉页!”
话筒另一头陷入沉默。
过一会儿之后,传来惊人的喧闹声。
“总编,您还在愣在那儿做什么?不快点挂电话,我怎么联络印刷厂?”
“喂,封面也检査了吗?”
“我正急着处理嘛!”
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太久没跑了,膝盖抖个不停,心臓也跳得厉害。
矶明感到脱力,坐到走廊的长椅上。
“这对身体不好……实在太不好了。”
阳里护士赶了过来:
“你到底是怎么搞的?”
“没事,已经解决了,我不会再这么乱来了……”
阳里一脸狐疑望着矶明。
走廊的另一端,一名瘦削男子慢慢地走了过来,他看到阳里,露出别具深意的笑容:
“哈啰,井池医生呢?”
矶明认出,那是之前同病房的堤。
“医生正在看诊。”
“也对嘛,来医院见医生,要照顺序来嘛。”
阳里没理会堤,绷着肩膀离开了。
堤坐在矶明旁边,他穿着浅蓝色运动衫和深蓝色长裤,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因为上衣颜色太明亮了吗?
“阳里护士她很迷井池医生的。”
“你知道得真清楚。”
“只要住一阵子院,就能看出来了,你的手术结束了吗?”
“嗯,很顺利。”
“那真是太好了,井池医生的治疗非常仔细吧?”
“嗯,听说我这是罕见疾病,所以医生很慎重吧。你呢?恢复得怎么样?”
“我顺利的不得了,刚好趁机休养一番喽。”
“我可是又穷又忙啊,住院也得工作,真吃不消!”
“哦?!刚才的电话也是处理公事?那真是太辛苦了。
哪像我啊,多亏了住院,反而钱包变得满满的啊!”
堤再次露出那副别具深意的笑。
矶明打量着堤,觉得他的打扮,实在不像有钱人……
堤站了起来:
“好像还得等一阵才能见井池医生,我去屋顶散个步好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刚刚血压太高了,这时候矶明也想散散心了。
两人一起朝着电梯方向走去,才刚弯过走廊,视野突然整个一亮。
走廊上撒了一地的红玫瑰,花海中央,阳里和一名年轻男子正努力地捡拾花朵。
有些玫瑰被压扁了,像是谁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而不知为何,阳里手上的一大束玫瑰花里,混了一枝康乃馨。
难得见到阳里双颊飞红的模样,她捡起玫瑰花递给男子,男子接下花朵,一个转身,刚好和矶明对上了眼。
“……啊,总编,我来探望你了。”
矶明看着男子俊秀的脸庞,以及他那身灰色西装,与系得端正笔挺的褐色领带(总之就是很帅!):
“喔……是亚爱一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