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下健吾看着手中的稿子,一时之间险些笑出声来。
因为只要提到“本格推理小说的原点”,作为推理小说编辑的他,一定会想起爱伦坡老师所写的,被公认为,推理小说的原点《莫格街凶杀案》!
而一旦想到《莫格街凶杀案》,那么这次的凶手“X”是谁?就不言而喻了!
一想到这些,森下健吾,便感到有些想笑。
U的推理小说究竟写的怎么样?
森下健吾不知道该如何具体评价。
但是故事里面的绫辻行人,显然是被骗的像是个傻瓜……
——
U看着我,脸上露出了微笑:
“绫辻老师,好好想想行人的死亡留言吧,‘泼……泼……’这究竟代表什么?如果将其与‘本格推理的原点’相结合,会得到什么答案呢?”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U:
“‘本格推理的原点’,那一定是《莫格街凶杀案》,而《莫格街凶杀案》的凶手是……
诶?泼?难道说的是泼猴吗!”
U点了点头:
“答对了啊!武丸为何会狂吠,因为‘猴狗势如水火’,武丸与埃勒里的关系就是这样子。”
我感到愤怒,用吃奶的劲儿大喊:
“你这是在骗人,强词夺理,不公平!”
U君看着我,一脸的淡然:
“我从没有用‘人’这个词语来形容过M村的村民,也就是猴子,而且,绫辻先生您想一想,在曰本本洲的森山老林里,怎么会住着一些叫爱伦坡,埃勒里的‘人’呢?
顺便告诉您,M村的意思是,‘Monkey村’,H大学,则是‘human’。”
我气急败坏:
“你胡说,你在描述猴子的时候,明明用了‘男’,‘女’这种称呼,猴子也能用男女来称呼吗?”
“绫辻先生,男,广义指雄性动物,女,指雌性动物,以上定义,从《广辞苑》,《大辞林》都能查得到。”
我感到面红耳赤:
“你写到——年轻女性在清理毛发,猴子会做这种事情吗!”
“当然啊,猴子和猫狗一样,会为自己‘整理毛发’。”
我指着U的鼻子怒骂道:
“卑鄙下流,无耻小人!”
“绫辻先生,我可写了很多伏线啊,比如爱伦坡爱吃柯树果实,小孩子不穿衣服四处玩耍。”
我忿恨的狡辩:
“简直就是胡闹!鬼扯!猴子会说话吗?通篇都是‘声明’,‘动机’还是可笑的报仇。”
U面露惊讶神色:
“绫辻先生,您不懂啦,猴子有猴子自己的规则,那些对话就是表明猴子之间的沟通,很多小说都会写动物思考,动物对话,还有自己的文化。
别说动物了,舞城镜介大师提携的‘变格派推理’作家平山梦明老师,还在《世界横麦卡托投影的地图独白》中,写过会说话,会思考的地图!
这种例子比比皆是,您不能以这个来认为我耍赖。”
我火冒三丈,瞪着U却无话可说,最终只能往沙发上一靠,撅起嘴唇赌气。
一点也不好玩,虽然是个学生,而且是业余的,但他真的好讨人厌。
双方陷入了沉默,片刻后,U以礼貌的口吻问道:
“请问?可以开电视吗?”
我粗鲁的说道:
“随你的便。”
电视被打开了,播报员充满朝气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
“恭喜发财,新年好。”
我听到这句话一愣,这时候才发现,时钟的指针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荧幕上,影星们齐聚一堂,满脸堆笑的互相说:
“恭喜发财,新年快乐。”
这时候一只动物在来回乱窜,当我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忍不住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是猴子!
诶?U君为什么会在今夜来到这里?
什么时候来不好呢?
非要在今夜造访呢?
在寒风刺骨的这时候?
因为一九九二年,就是猴年啊!
他就是想要利用这个诡计,来向我拜年的!
一想到这些,心头的重担瞬间冰消瓦解,我刚刚为什么怒气冲天?
真是不值得。
想到这些,我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
我朝着U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早就离开了,桌子上只剩下那叠《咚咚吊桥坠落》的稿子。
我似乎想起他是谁了,那名字,那天真无邪的神情,看起来又讨厌,又令人怀念,有时候也让我心急如焚。
我想起来了,他是何方神圣,他就是……算了,不提也罢。
我手握着《咚咚吊桥坠落》的稿子,心里想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来?
——
江留美丽看完了《咚咚吊桥坠落》的第一篇故事,对绫辻行人这位新人作家很是欣赏。
因为他没有像是其他的推理小说作者一样,写最最常规的“本格推理小说”,而是选择了以“反推理”的方式,来写一篇不那么正规的推理小说。
这种风格,江留美丽最熟悉的,自然就是舞城镜介的那篇《念旧》。
同样是一个人写故事,让另一个人来猜谜底。
但给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本来……江留美丽在《咚咚吊桥坠落》的中段,是打算给这篇故事一个差评的。
因为其中的什么岔路,什么时间表,实在是让人觉得太过复杂,看着让人觉得昏昏欲睡。
如果最终的解答和地图,还有时间有关,江留美丽一定认为这是一篇不合格的稿子,但是,最后的凶手是猴子,却属实是让江留美丽感到惊艳。
虽然这本身就是爱伦坡大师在《莫格街凶杀案》使用过的诡计,但在这篇故事里面,却十分的契合。
想到这里,江留美丽开始对后面的故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立刻翻开了第二篇稿子《茫茫森林燃烧》……
——
一九九三年过去了。
新的一年到来。
那是发生在一月一日晚上的事。
我此刻的精神依旧不是很好,因为我有一部短篇小说的截稿日快要到了。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到访了。
“哎呀,好久不见啦。”
穿着厚皮衣,皮肤白皙的青年,留着长发,与一周前迎来三十三岁生日的我相比……
……明明他应该比我小一轮才是,真是让人嫉妒,和上次见面完全没有区别啊。
“晚上好,绫辻先生,我是U,您不会忘记我了吧?”
我看着他腋下夹着的米色底绿条纹的安全网,还有黑色手套,笑着回应道:
“当然不会忘记,你上次来时……是两年前的除夕夜。
说到这里……你怎么突然来了?
是不是……又有什么愚蠢透顶的谜题?”
U意外的笑了起来:
“才没有‘愚蠢透顶’,我只是看您好像没什么精神,我是来给您打气的……所以,能够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我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