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没有这么短,大小姐,已经有十五年了。”
阿近并非故意偷听,但她听到阿岛叫对方大小姐,还是觉得奇妙。
大小姐?这是不是说明?阿岛昔日曾在她的家帮佣?
不过总觉得二人没有尊卑之分,相处的十分融洽。
“原来这么久了啊?阿岛你感觉都没有变。”
“大小姐才是美丽依旧……诶?我是不是不该叫您大小姐了?应该叫夫人?”
“会叫我大小姐的,只有阿岛你了,你可以永远的叫我大小姐,没有关系。”
两人爽朗的笑着,然后走进了黑白之间。
阿岛再次转角处,正巧遇到了偷听的阿近,当即便将阿近拉到了一旁:
“大小姐!你怎么站在这里?”
“叫我阿近啦,阿岛姐,今天的这位客人,是你安排的吧?”
阿岛孩子气的吐了吐舌头:
“这么快就穿帮了……请原谅我的多管闲事。”
“阿岛姐,你是不是有事情想要告诉我?”
“不,我没什么想要对阿近小姐说的,只是听到了大小姐的故事后,我想起了另一个故事,于是就去拜托那位故事的主人。
她本人应该会告诉你,但我再次先说,十五年前我还很年轻,她是我工作店里的千金,那家店曾发生一件离奇的不详之事,令人感到悲伤。
不过,如今一切已经处理妥当了,那位大小姐也过着幸福的生活,所以我没有太过顾虑,就登门拜访,提出了请求。”
“阿岛姐,你们之间一直都有来往吗?”
“没有,我们只是大小姐和女侍的关系,只是我很清楚大小姐的生活情况罢了,总之,请和她见个面,不过啊,我现在才发现,你们长得居然很像啊!不是容貌,而是气质!”
阿岛推着阿近进入了黑白之间,阿近先是恭敬的鞠躬,说让您久等了。
然后才发现,对方穿着华丽的和服,发髻上插着两枝大龟甲发簪,是现在最流行的发型。
她的发型深深地吸引着阿近的目光。
对方开心的眯起了眼睛:
“家人都骂我跟着流行跑,是个没规矩的媳妇。”
女人笑起来很美,像是画里的富态女子,阿岛姐真是的,这哪里和我像了?
“谢谢您专程前来。”
“我知道这间房子的用途,我叫阿福,您就是阿近小姐吧?请问?您平常会用镜子吗?”
想到刚刚的镜子,阿近点了点头。
“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我有些担心……”
阿福指尖轻轻抵住下颚,思考了一阵,她年约三十,穿着替女人除灾劫厄的鳞纹和服,或许正值大厄之年(三十三岁),但她的动作像是少女一样轻快可爱。
“或许,您听过我的故事以后,就不爱照镜子了。”
阿福讲起了她的故事。
——
阿福出生在曰本桥小松町,家中经营裁缝店,名为石仓屋。
在石仓屋对岸有座细川越中守大人的宅邸。
多年来,阿福一家人获准在细川大人的宅邸进出,所以父母总是会告诉阿福,睡觉的时候,脚不可以朝向宅邸。
而脚的另一边,是一家布庄,那边的武家也很多,当中也有石仓屋的客户。
所以,头朝着曰本桥,脚朝着京桥的方向铺床,成为了这家人的习惯。
这虽然令人匪夷所思,但却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为阿福家把曰本桥看的比京桥更重要,于是在石仓屋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暗语,只要一吃亏,就会说“受到了京桥般的待遇”。
这算是阿福家——石仓屋独有的暗语。
不过,懂得这个暗语的人不少,毕竟石仓屋是个大家庭。
阿福的父亲是第三代当家,下面有着十五个裁缝师父。
除了缝制衣服,外褂,裙裤外,石仓屋也接缝制棉被的工作。
在外行人看来,缝制棉被似乎不需要太高的技巧,但实际上,这项工作非常讲究技巧。
不同的师父缝制出来的棉被,睡起来的感受也是不同的。
阿福父亲铁五郎,是缝制棉被的高手,在江户算的上是数一数二。
铁——这是石仓屋历代店主的名字,也是阿福曾祖父的名字。
裁缝店以石为屋号,店主的名字又叫铁。
这很奇妙。
阿福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我老是觉得匪夷所思,完全不理解,我们家的名字怎么都是这种硬邦邦的?后来才知道,这根本就没什么典故,只是单纯因为,曾祖父是石仓人,是个佃农,来到了江户,他本名叫锹五郎,传着传着就变成了铁……”
阿福附带了一句:
“对了,家母名叫阿金,都是铜臭味的名字。”
阿福的声音非常悦耳,让阿近感到有些着迷。
“石仓屋现在已经不存在了,由于某件事的发生,石仓屋就此灭亡,我父母应该很不甘心吧?但石仓屋继续留在世上,绝对不会带来好事,从某种方面来说,这应该是个好事?”
“当年我年仅五岁,详细的事情是长大后才知道的,毕竟那件事一直都在家中流传。”
有一天,有一位来自武士之家的雇主,阿福不知道雇主姓甚名谁,只知道身份不凡。
他要阿福的父亲,定制一套完全没有掺混黑绢,做出来的纯黑的棉被。
身份不凡的人,要定制这种东西,通常要下人去做就好了,但对方是亲自前来的。
阿近感到好奇:
“纯黑的棉被?这有什么用?”
阿福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有一种说法是,长期卧病的人,看到黑色的棉被会浑身不舒服,但武士雇主这么做另有用途。
虽然我觉得现在告诉您这件事有些不好,但是再不好的智慧,也会长见识,所以我还是告诉你吧。
皮肤白皙的女人躺在黑色的棉被上,会显得晶莹剔透。
想要看到女人最美的肤色,就要用黑色衬底效果才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