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喜一更生气了。
不过,三人仍然在一家私塾念书,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帮助旅店工作或者跑腿。
松太郎虽然缺少了手指,脚趾,但他天生就是聪明的孩子,自然博得了阿近父母的喜爱。
喜一对此大为不满,要求父母把松太郎当做是伙计看待,但每次都被驳回。
这种情景,让喜一觉得,父母在偏袒松太郎。
松太郎来到丸千一年后,阿近目睹了父子坐在了一起,父亲语重心长的对喜一说:
“将来你会继承爹的衣钵,成为丸千的店主,旅馆这门生意,不同于一般的买卖,若你只是收客人的钱,提供食宿,绝对无法经营下去。”
“不然还需要什么?不就是做生意吗?”
“不,喜一,还需要人情,你娘没告诉过你吗?不能对有困难的人见死不救,助人之心不可忘,这点非常重要,你要成为一个恢弘大度的男人,否则当不了丸千的主人。”
喜一别过脸去:
“那好,给松太郎继承好了,我离家出走算了,反正我早就不想呆在这里了!”
父亲生气的抓住喜一,将其丢进了仓库,并把门锁上了,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许开门。
喜一用了离家出走的王牌,在仓库里面不哭也不闹,决定和父亲赌气。
阿近多次想要放大哥出来,但都被佣人们阻止了。
“大哥一个人在那里,太可怜了。”
但佣人听了阿近的话,也没有理会,就那样把喜一关在里面。
三天后,喜一走出了仓库。
阿近不知道喜一离开仓库的原因,但听说是松太郎在仓库前和喜一谈话。
“他似乎是第一次吐露身世。”
松太郎为何遭遇那样的灾难?他当时和谁在一起?
许多人都好奇松太郎的身世,但完全没有任何下落。
后来,喜一的态度有了转变。
他不再对松太郎抱有敌意。
如果一起的玩伴中,有人嘲笑松太郎缺了手指,喜一会气的涨红了脸,狠狠地责骂他们。
后来,那些淘气的孩子,便再也不敢对松太郎胡来。
阿岛有些疑惑的发问:
“那些孩子中?该不会是有良助先生吧?大小姐不是说?良助也是和你们一起长大的吗?”
阿近点了点头:
“每个小孩子都有残酷的一面,良助先生小时候非常不听话,而自从大哥把松太郎当成弟弟看待后,一直和大哥情同手足的良助又吃起醋来。
此后,大哥和良助先生没能恢复往日的友谊,所以良助先生开始沉迷玩乐,他们家上门提亲的时候,大哥说了很难听的话。”
良助的父母第一次来到丸千提亲,喜一狠狠地骂了他们。
结果,半年后,良助再次来到了丸千,打算提亲。
喜一听到良助打算洗心革面,所以他非常高兴,两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友谊。
阿岛听到阿近的话,叹了口气:
“什么啊,一会吃醋,一会又不吃了,搞不清楚的……不过,我感觉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了……大小姐和良助先生的婚事谈妥以后,换成松太郎吃醋了,他妒火中烧,将良助先生……
这么看来,从小时候就是这样吧?
松太郎喜欢大小姐,然后大小姐也很喜欢他,这种感情是会传递的,于是松太郎擅自把大小姐视为了自己的女人,但良助却横刀夺爱……抢走了大小姐,那个从小百般欺凌,嘲讽自己的可恨男人!
所以,最后松太郎杀了良助先生,这么一想啊,真觉得恐怖!”
阿近的思绪乱的像是撕碎的纸片:
“做了很残忍的事……”
“没错,就是很残忍的事! ”
“阿岛姐,不是松太郎先生,是我们对松太郎先生做了很残忍的事。”
阿岛错愕的想要开口,阿近却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确实喜欢松太郎先生,大哥也与他和睦相处,我爹娘也疼爱他,就像是一家人一样……但无论怎样,终究只是‘像一家人’,就算再像,在心里的某个地方,也还是会画出一条界限……
阿岛姐你应该知道吧?驿站町都会有一些卖春的女人,也就是所谓的饭盛女,以客人服务为名义,应召卖春。”
阿岛羞红了脸:
“知道……知道……”
“因为川崎驿站离那里很近,所以这方面的收入,让驿站受惠许多,我不想要知道这件事,但是就算讨厌,也非清楚不可,同时,我也要学会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那些女人都出身贫苦人家,三餐不继才不得不选择卖身,所以绝对不能妨碍那些人做生意。
同样身为女人,我也会想很多,觉得她们可怜,辛苦之类的,另一方面,我也会觉得,那是惹人厌的职业,甚至觉得买春玩乐的人也很不是东西。
但再怎么说,这都是她们的谋生之道。”
阿近叹了口气:
“如今,我才明白,我们家人在内心深处,也许就是把松太郎当成了来丸千讨生活的饭盛女罢了……
亲切的对待他,有困难给与帮助,彼此笑脸相迎,有事会替他担心,因为这么做对彼此都有利。
家父常说,做旅馆生意的人,人情绝对不能少,但他若是真的那么注重情义,对那些为了父母兄弟而卖身的女人,怎会弃之不顾?”
阿近看向了阿岛:
“大家都说丸千找来的女人,水平很高,在当地备受好评,因为家父挑选的都是上等的好货色。
那些女人也清楚丸千的老板不会安排奇怪的客人,也不会抽成,可以放心使用,但……松太郎和饭盛女之间,有着一条线。
那就是彼此是否明白有这条‘线’的存在。
松太郎一直待在丸千,为我们旅店出了不少的力,也勤奋的做事,大家都待他如家人。
等到松太郎在丸千的五六年后,他还能利用不多的手指,来用木片制作花,鸟之类的小木雕,送给来的客人,还有阿近,丸千后来也拿松太郎做的东西当做礼物,送给来的客人。
我母亲担心松太郎被歧视,还专门为他缝制了特别的手套,在没有手指的位置,塞上棉花,让他看起来像是正常人。
因为松太郎越来越出众了,附近许多工匠都欣赏起了松太郎的才能,希望让松太郎拜自己为师,到他的店里工作。
毕竟,有一技之长,才能不待在丸千吃闲饭。
但每一次,父亲都拒绝了这样的邀约,并告诉别人,松太郎就算想去也不行,因为他就是丸千的一员,阿近的哥哥,喜一的弟弟,老板的儿子!”
阿岛点了点头:
“看起来令尊确实把松太郎当成了亲人看待。”
“阿岛姐不是的……继承人从来都是我大哥,说松太郎像是儿子,只是听起来好听。
家父分明是想要让他老死在丸千,因为一个不必支付薪酬的伙计,我父母根本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