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后屋阿贵的事情,超出了阿近的想象。
在她的脑海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阿近由此时常做噩梦,内容不定,阿近看不出对方是男是女,看不清脸,也听不见声音。
阿近很害怕,她满心愧疚,频频道歉,每次从梦中醒来,都是泪流双颊。
伊兵卫发现了阿近的异状,便不再邀请客人到黑白之间。
不仅如此,阿近还不止一次发现叔叔和婶婶为了她而争吵。
当然,与其说是争吵,倒不如说是叔叔单方面被骂。
阿民觉得伊兵卫做的很过分,说什么非要收集“怪谈百物语”这种东西,弄得阿近不开心!
伊兵卫每次挨骂都会偷瞄阿近,像是犯错了的孩子。
阿近每次都想要安慰叔叔,但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连阿近自己都对这种情况,感到焦急……
入夜后,她又梦见了自己哭着给别人道歉的梦。
但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谁……
一转眼,清太郎带她去安藤坂宅子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天。
结束清早的打扫,阿近呆愣的坐在了黑白之间的院子前,看着已经枯萎的曼珠沙华。
这时候,女侍阿岛探出头来。
“大小姐,原来您在这里啊!”
阿近听到阿岛的叫喊,感到有些诧异,因为自己虽然是店主侄女,但实际上,同样是女侍。
无论是伊兵卫还是阿近本人,都对伙计说过,不要把阿近当成客人对待,要当成新来的女侍。
因此,阿岛从未叫过阿近“大小姐”。
阿岛来到了阿近的身边,笑着说道:
“老爷吩咐,今天可以称呼你为大小姐——女侍阿近休息一天,恢复大小姐的身份,老爷还要我好好的陪伴大小姐呢。”
阿岛拍了拍胸脯:
“有什么事情,请尽管交代,好在今天风和日丽,我们去户外走走?大小姐来到江户,还不曾见过浅草的观音大士吧?不然?我们去通町怎么样?做件新衣服?”
阿近疑惑的看着阿岛:
“叔叔怎么一时兴起,想出这种点子?”
阿岛看着阿近,微微侧头:
“因为老爷和夫人,都很担心大小姐你啊,我也……”
阿岛一脸的忧伤,阿近清楚的知道,阿岛虽然长得有些刚硬,但内心很柔软,很担心她。
一想到这些,阿近便坐直了身子,低头朝阿岛鞠躬:
“阿岛,真对不起,让你和叔叔,婶婶为我担心。”
阿岛看到阿近如此道歉,急忙伸手搂住了阿近的肩:
“别这样,大小姐,这样我怎么受得起,诶呀……你看,我说要把你当大小姐,却只是挂在嘴边。”
阿岛揽着阿近的肩膀,这种亲昵的态度,一点都没有主仆之分,但却让阿近感到亲切,阿近眼眶一红,积攒已久的泪水涌出,滑落脸颊。
“大小姐……”
阿岛伸手温柔的将阿近揽入怀中:
“有人不喜欢一早就哭,认为是触霉头,但我一点都不在乎,因为难过的时候,不管早上晚上,都一样会难过。”
阿近被阿岛如此善解人意的话感动到了,她抹了抹眼泪,看着阿岛说道:
“既然难得有一天假,我想整天待在这里行吗?”
“您不想要出门走走吗?”
“不,我觉得悠哉的待在房间里,比外出散心更惬意。
对了,阿岛姐,你听叔叔说过邀请客人来这里的点子吗?”
阿岛摇了摇头:
“不,我没听说过,我只是听老爷说,如果大小姐愿意讲的话,我尽可洗耳恭听,当然,我不会泄露出去,就算是对八十助先生,我也会守口如瓶。”
阿岛神情严肃的做出了缝起嘴巴的手势,让阿近莞尔一笑。
“啊!大小姐你笑了,真是太好了!既然这样,请稍等我一下。”
阿岛快步的跑出去,不一会便端着茶具走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还有婶婶阿民。
“两个女人想要聊天,绝对不能少了美食。”
“婶婶……我……”
“阿近,你不用担心的,没关系的,你就放宽心休息一天吧!”
阿近希望有个这样的假日,而阿民像是早就察觉到了一样,利落的安排妥当了。
她看出了阿近的心思,并以她的方式,思考着该怎么样才对阿近更好。
阿近目送着阿民离开,然后开始给阿岛讲述起了“曼珠沙华”的故事。
阿岛听完了故事,凝望着远处的枯萎的曼珠沙华,伸手将黑白之间院子的门拉上了:
“一直开着感觉有点冷,还是关上吧……”
比起人脸从曼珠沙华中长出来的故事,讲述安藤坂宅子的故事,更为困难。
因为在阿近看来,这个故事还尚未完结,那座“凶宅”如今依旧在阿贵的体内,四处寻找着新的住户……
阿岛听完了“凶宅”的故事,感到害怕:
“听了这两个故事,难免大小姐你会心情沉重,再加上藤兵卫先生从这里离开后,便骤然离世了,越后屋的阿贵小姐也被关进了家牢,您自然会感到痛苦了。
不过说到这里,我有些不太理解老爷的想法,让大小姐接待这些古怪的客人,究竟有什么益处呢?
该不会是老爷就是喜欢恶作剧,故意吓大小姐的吧?”
阿近坦率的摇了摇头:
“起初我也不明白,原本以为叔叔是想要我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这千奇百怪的世界,但现在我明白了。
叔叔大概是想要告诉我,阿近,这世上不光只有你有这种遭遇。”
阿岛一脸的疑惑:
“什么叫做,不光只有你有这种遭遇?”
阿近看着阿岛,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对了,就这么办吧?现在阿岛姐就代替我来当黑白之间的聆听者,而我,是受邀前来黑白之间的客人,我要讲一讲我身上发生的故事。”
阿近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她想到过,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对别人袒露心扉,但没想到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而之所以会这样,应该就是阿岛对她的担忧。
“阿岛姐,请答应我,拜托。”
“这……如果我能胜任的话……”
“阿岛姐,这不是什么长篇大论,也没复杂,只是一个我犯下了严重错误的故事。”
那确实是个严重的错误,尽管阿近没有恶意,但是却引发了两人丧命的惨剧。
阿岛轻轻地点了点头,阿近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