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吉掩着怜,声泪俱下:
“吉藏大哥啊,他看到的才不是什么木匠的亡灵,吉藏大哥在花里看到的是我,是我这性格乖僻,请求亡魂惩罚大哥的弟弟灵魂出窍,躲在死人花后面瞪着大哥,尽管大哥一再向我道歉,我却仍然不肯原谅他,终于将他逼上了绝路!”
——
伊兵卫和阿民回来的时候,阿近独自坐在黑白之间,她凝望着曼莎珠华,一动不动。
从掌柜八十助那里听闻了事情的始末,夫妻俩来到了黑白之间。
“听说你很用心的接待了客人,真是辛苦啊,八十助还说,那位客人夸赞小姐,说很喜欢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阿近,阿近本想问些工作上的事,但一开口,就哭了出来。
阿近向吃惊的二人,重述藤吉的故事,她时不时的望向庭院的曼莎珠华,讲述着藤吉和吉藏的事情。
听完了故事,伊兵卫长叹一声,拍了拍阿近的后背:
“这样的话,你又接触了一个因果故事,真是不容易啊……”
阿民听了伊兵卫的话,翻了个白眼:
“就该让新太告诉客人,取消这次聚会才对,你明知道阿近遭受了何种的苦难才离家,像这种谁死了,谁被杀之类的事情,她绝对不会想听啊,让阿近听这种故事,实在是太可怜了!”
伊兵卫对阿近道了歉,随即问向了阿近:
“那位客人的店名,叫松田屋吗?”
“哦?客人没讲啊。”
伊兵卫告诉阿近,对方确实是建材商,只是名字不叫藤兵卫:
“虽然我知道店的住址,但我不想透露,松田屋老板估计也不会再来这里了,看来,缘分到此为止了。”
阿民板起脸,一副生气模样:
“把年轻女孩吓成这样有什么意思,再坏心也要懂得分寸。”
伊兵卫没理会生气的妻子,追问起阿近:
“阿近,松田屋老板坦言他灵魂出窍后逼死大哥吉藏后,神情如何?”
藤吉讲完了故事,像是被人打倒在地一样俯卧在地,随即眼角泛红的说:
“谢谢您听完这个故事,我从未向他人提起这件往事,倾诉后觉得罪孽减轻了许多。”
伊兵卫想到了八十助对自己说,送松田屋老板离开后,他很开心。
“松田屋老板应该不会说谎吧?他应该真的很开心,道出了埋藏在心里的事情,想必会舒坦不少,这都是你的功劳,阿近。”
阿民依旧不开心:
“可是让阿近被迫听了这种故事,怎么受得了啊?”
“好啦,别那么紧张,你想想,松田屋老板重复强调,我们这儿有盛开的曼珠沙华,还有阿近在,这算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他一眼看出阿近神色落寞,所以这算是一种互诉心肠吧?”
伊兵卫的意思是,两人潜藏的悲伤是相同的。
阿近明白了叔叔的言外之意,便挽起生气的阿民的手,牢牢握住。
伊兵卫凝视着庭院的曼珠沙华:
“阿近,阿民,你们怎么看?松田屋老板在他大哥死后,很怕见到曼珠沙华,这是因为他一看到这花,就会想起他的大哥,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然而,当他看到这花的时候在,看到的又是谁呢?”
“你的意思是,花丛中还会出现人脸吗?”
阿民似乎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啊,对了,阿近,松田屋老板也坦白这件事了吧?”
阿近点了点头:
“是的,藤吉先生说,他害怕曼珠沙华,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他并没有说出,他看到的是谁。”
伊兵卫朝着阿民努了努嘴,朗声而笑:
“阿近,看到没有?你婶婶就是这种人啊,个性率真,为人处世也一样直爽,对任何人都胸怀坦荡,有这种妻子,是我作为男人的福气,也是当商人的福气。
不过,我不是这样啊,我也有过心中有愧的时候,所以我隐约能够明白,松田屋老板在花丛中看到的是谁的脸。”
“叔叔,我认为藤吉……不,松田屋老板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吉藏死后,每当秋风吹起,曼珠沙华盛开,藤吉就会从红花中,看到自己那张,瞪着眼睛,怨咒大哥,咒他早死,责备着他苟活于世的脸。
“阿近原来是这样想的啊?”
伊兵卫轻声应道:
“可我还是坚持认为,他看到的是大哥的脸,那张含着泪,向他道歉,请求他原谅的苦闷的脸。”
阿近看着远处的曼珠沙华:
“在这期间,我曾想要松田屋老板打开庭院的门,看一看那从曼珠沙华,但他拒绝了我的提议,他说,绝对不行,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担心我也看到……”
阿民急忙搂住了阿近的肩膀:
“怎么能这样建议呢?如果阿近看到了被吓到了怎么办?”
阿近笑着安抚着阿民:
“婶婶,您误会了,我估计什么都看不到吧?松田屋老板说是不想要我看,但其实是不愿意在我面前暴露面对那张脸的情绪吧?”
伊兵卫点了点头:
“想必也觉得难为情吧?所以只能找个办法搪塞过去。”
阿民噘着嘴看着丈夫和侄女,又望向了曼珠沙华的红花,叹了口气:
“我完全搞不懂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遭到吉藏打死的木匠亡灵害死还能理解?”
伊兵卫看着妻子,脸上露上了疼爱的表情:
“说了嘛,你是个好女人,不懂也很正常。”
——
两天后,伊兵卫唤来了阿近,来到了黑白之间。
伊兵卫站在庭院的门前,看着那丛曼珠沙华,发现那株曼珠沙华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突然枯萎凋谢,一朵也不剩了。
伊兵卫坐在阿近的面前,缓缓开口:
“刚刚接到了消息,松田屋老板过世了,他原本就有心脏病,之前也曾卧病在床。”
阿近瞠目结舌,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但是她却觉得这一点都不意外……